从屋里出来的是许蝉的奶奶,老人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噼里啪啦往外蹦字,“一身泥!这头发上是什么?你是不是又下河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不要下河,那塘子水深水浅的你知道?小心被淹死!”
许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搪瓷盆没端稳,菱角哗啦哗啦掉了一地,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趾,一只鞋脏兮兮的,另一只脚光着踩在院子的地上,脚背糊着干了的河泥,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
“怎么光着一只脚,还有只鞋呢?”
许奶奶弯腰一看,发现她手上拎着一只凉鞋,上面那根搭襻断了,登时提起眉毛,“又坏了!你就不能爱惜点?你当家里开银行呢!”
许蝉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被开水烫过似的,她下意识地把两只脚并拢,左脚踩着右脚,趾头无措地拧了拧。
早知道今天爸爸妈妈回来,她才不去摸菱角呢,也不跟周海他们打架了,要是周海他娘这会儿跑来告状,那得多丢人,她低着头,脑子里嗡嗡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菱角,滚到哪个墙缝里去。
好不容易见到爸爸妈妈一次,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们肯定以为她变成了一个坏孩子。
许奶奶还在喋喋不休,她一直是这样,许蝉都习惯了,念叨起一件东西来总是没完没了。
“你个女娃子,总是和人打架,哪有女孩这么脏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安生点,让我……”
话音未落,一双干净的手突然伸到了许蝉眼皮底下。
那手肤色白净,指甲修得圆润整齐,掌心捧着一把菱角,是刚刚掉在地上的,许蝉还没有来得及去捡。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这双手的主人。
是那个陌生的少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滚在门边的菱角,再递到她面前。
少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接。
许蝉看了他一眼,飞快地垂下眼,伸手把那一把菱角接过来,放回搪瓷盆里。
“……谢谢。”她说,声音小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没应声,退回了一边。
许奶奶的嘴还张着,话头被打断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再继续数落,嘴唇动了动,最终把那半截子话咽了回去。
她伸手拉了拉许蝉的胳膊,语气软下来一些,“好了好了,去,把脸洗洗,脏得跟个泥猴似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