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且这气性还不小。
她实在怕自己一开口又是错的,反倒叫他心底更加不痛快。于是又乖乖地合上了唇,把脸别向窗外。
这些日子,宋华胜早把那股子尖锐的性子磨得圆润了,哪里还敢像从前那般明面上跟他不对付。
马车过处,街衢渐熟,不觉已入禁宫。她方才抬手,轻拭眼角,不觉眸中已噙着热泪。
这日子委实清苦,日日熬磨,像是用慢火苦煎一味中药,一口下去,苦涩直抵肺腑,连心尖都跟着发颤,哪怕日日浸着药罐,却终不见起色。
明月侍立车隅,敛容静候。见宋华胜掀帷,遂亟趋上前,徐徐相扶,仪态恭谨。
“今早贵妃来了兴庆宫,遣人传谕,邀娘子晤面。”
此番来意昭然,绝非善召。
宋华胜抬眸看向沈云锦,只见他神色冷然,只对身旁的陈松寥寥交待了几句,便转身径自转进了宣政殿的门,半分注意也未分予她。
他政事繁冗,不仅要稽核各州年底的赋税,还要擘画来年征兵与剿匪的方略,耽搁了半日政事,怕是群臣必生非议。
宋华胜抛开脑中纷乱如麻的思绪,他生气与否,她不关心,与其困在无谓的争执中消磨心力,不如思虑如何脱身。
她回身,面无表情,淡淡道:“明月,走。”
宣政殿的廊隅,藏着一扇极窄的便窗,极不起眼。窗纸微蒙,沈云锦立在窗畔,目光凝远,清楚地落在那条长长的甬道上。待那道背影彻底没入雪色,他才缓缓阖上眼帘,转过身来。
若他有心深究,那宗祠之中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无半分隐讳,皆能明明白白落入他的耳中。
他隐忍久等,等她心生偏倚之意,可结果终究是落了空,为了宋家,她不惜弃他如敝履,划清界限,泾渭分明。
至于心中,究竟是失望,还是别的,他也说不清。只觉这岁暮天寒,比往年愈加凛冽漫长。
先帝留下的烂摊子着实不少。边陲之地,西北蛮夷跃跃欲试,环伺左右,中原各州流民日多,为了生计,这些穷途之人,纷纷投靠盗匪,落草为寇,专门截掠京城派出的车马,搅得四方不宁。
满堂臣僚喧嚷良久,争得面红耳赤,但提到“派兵剿匪”一事,所有人竟都异口同声地缄默下去,纷纷缩紧脖子,装成了安分的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