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穿过垂花门,径至南边书房中来。
入门,只见沈云锦坐在太师椅上,一双漆眸恹恹,只觉百无聊赖。那指节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个小小的青瓷宝瓶。
“陛下,府内上下俱已搜查过了。”杜衡自暗袋中取出一封书笺,躬身递上。
“这是从春熙园里搜出来的。”
沈云锦接过那笺信纸,略一展阅,只见上面字迹歪歪斜斜,潦潦数行,竟是央求柳氏接济银两,数目颇巨,口吻甚是焦灼,竟有几分不容推却之意。
宋正垂手侍立一旁,敛声屏气,不敢言语。
他暗中咬牙,心头惶惶,早将里外衣衫都浸得冷汗涔涔了。
春熙园是柳氏居所,可见那妇人也不是个省事的。
“孤记得,那宋家的家私产业,不是早已尽数抄没,归入国库了?”沈云锦淡淡道。
他眸中疑云更重,“莫非还有私财隐匿?”
宋正慌忙跪地,战战兢兢言道:“陛下明鉴,绝无此事。”
沈云锦支颐扶额,轻叹一声,“宋卿有所不知,那日令兄策反逼宫,事败之后,福寿殿走水,太后亦于此役罹难,只是孤到底不能安心,命人将福寿殿掘地三尺,竟寻不着母后半点儿残骸尸骨。”
“孤为此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唯恐暗处藏奸,冷不防便给孤背后来上一刀。”
他眸色沉沉,反问道:“宋卿,你说呢?”
当众挖掘太后尸骸,于亲则为不孝,于礼则为不合,辱及亡者,与盗墓之行何异?此事若传扬出去,必是惊世骇俗,震动朝野。
宋正垂首,哪里敢多置一词,只得说道:“臣妹已逝,伏惟陛下宽怀,且向前看罢。”
沈云锦蹙眉,眸底阴翳愈浓。
台上言语,入耳只觉厌腻。
这群人满口虚言,无半分真话。
尽欺瞒于他。
指间略松,只听“哐啷”一声,那青瓷宝瓶便摔落在地,登时裂作数片。
此乃洛阳官窑烧制,世间仅此一件,便是宫中亦无此孤品。
如今宋府落难,值钱的早被打砸罄尽,这不过是件不起眼的寻常物件。
却足以窥见太后僭越皇权的一角。
满地瓷片狼藉,郁结豁然消解。沈云锦展了眉,淡淡道:“我只念母后安否,日夜悬心,不得安眠。便是些蛛丝马迹,也断不肯轻易放过的。”
是人是鬼,他也得亲自前去一瞧,方才心安。
窗外寒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