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公主蓦地掀开床褥,赤足踏过冰凉地面,死死绞住宋华胜袖缘一侧。眼中泪光摇摇欲坠:“连你也不信我?”
字字发颤,从喉间挣出:“那日城破……是我亲手将匕首送入三皇兄心口。温热的血溅上腕子,我看着他……倒在我怀里。”
“他分明死了,我亲眼所见!”
“可为何……”她忽地松了手,踉跄跌坐于地,青丝散乱如雾,声音似哭似笑,“不该这样的……不该呵……”
嘉宁公主环抱住自己伶仃双肩,指节泛着青白,似要生生嵌入骨血里去。那惧意早已生根,如附骨之疽,浸透四肢百骸。
掖庭狱那般去处,她断断不敢踏入。昔日素知那人阴鸷狠戾,若真留得性命在,必不肯轻饶于她。
一旦那桩隐秘见于天光,公之于世,她将身败名裂,终会万劫不复。
可陛下耐心早已磨尽,她纵有千般说辞,如何也再搪塞不过去了。
嘉宁公主攥紧臂弯,指节发颤。
该,怎么办呢。
宋华胜静立不语,只凝目望着嘉宁这般癫狂情状,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袖中指尖微微一蜷。
她原只当表哥之死,是沈云锦所为,却未曾想,下手之人,竟会是嘉宁公主。
只是……她究竟在惧些什么?
宋华胜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门扉。
明月瑟缩在门边,眉眼惶惶垂低,声气儿细细的,透着几分怯:“娘子……陛下已候了多时了。”
门外日色正盛,天光如金似瀑,倾泻满庭。阶前赫然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男人眼底沉着阴鸷,周身寒意凛冽,静立于光影交割之处,日光在他身后拉出浓重的影。
那双眸子如淬冰的刃,沉沉地、无声地,穿透敞开的门扉,直抵内室深处。
宋华胜凝眸望他半晌,忽而低低牵唇,漾开一抹轻讽的笑。
“你派人跟踪我。”
早该知道,他向来习惯于将万事握于股掌之中,从未真心信过谁。
想来,只怕自她入狱那日起,那眼线便已安下了。
沈云锦并未应答,只默然凝睇着她,眸光沉沉。
陈松早已会意,朝门口侍立的婆子宫婢微一颔首,众人便垂首屏息,次第退出。
良久,檐外风咽。沈云锦缓缓开口,声线低哑,字字似经北地风雪淬过,冷硬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