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簪缨勋贵、紫袍朝臣里,最先按捺不住的,是位列卿首的祝氏一族。
祝老爷子功成身退,几日前便向新帝递了辞呈,乞骸骨还乡,颐养天年。如今祝家门户,已由长子祝慎之一手擎起,他官拜吏部尚书,正二品衔位,手握天下官吏铨选之权,正是祝氏一族新的梁柱。
祝慎之面色阴郁,没料到自己一番谣言造势,本欲为自家女儿铺筑入宫的青云路,孰料陛下竟乾纲独断,颁诏册立别家女子。
此等天家恩渥,合该属他簪缨祝家,河东裴家一脉,不过小小旁支末流,也敢与他祝家望族相争不成?
祝慎之袖中拳握,方欲移步启奏,忽觉紫袍袖角一掣。他侧目,见殷行以目示意,低声规劝道:“此事不急一时。”
祝慎之沉沉深吸一口气,垂首强敛去怒容。良久,眸中波澜已平。
“殷兄提醒的是。”
他冷眼掠过那厢新晋,旋即整冠肃立,只余一派恭谨,仿佛不曾失态过。
唯睫影深处寒芒乍现,昭示此事断不肯善罢甘休。
诸臣肃立,各个藏敛心腹事,或焦灼,或不甘,或揣着盘算。沈云锦却懒于点破,只抬手虚扶了扶宋华胜鬓边的步摇,淡淡道:“怎的不戴内府司新呈的那支?”
宋华胜垂首,低低应道:“旧物贴心,更见珍重。”
妆奁之内,珠翠琳琅,宝光灼灼。唯有这支步摇色泽泛陈,被摩挲得莹润光洁,显然是极为得主子珍视。
“倒是肯费心思,在旁枝末节上来讨好孤了。”
他目光落于步摇上陈旧的纹路,声线疏淡,难辨喜怒:“此乃母妃遗物。”
宋华胜指尖轻轻抚过鬓边那支旧饰,悬心而定。
她果然猜对了。
昨日有信悄然递至,锦帕中裹着的,正是她送出的那支玉簪,落笔裴氏。
裴家这步棋,竟比她预想的落得更快几分。
昔日两家交往甚密,盘根错节,她自然深知裴家真正所求。如今裴家逢此困局,不惜断臂自保,正是急欲寻主表忠,剖白自证之时。
既然裴家肯收下信物,便是默许了与她同盟。有裴家从旁助力,待她博取沈云锦的全然信任,届时要挣脱这樊笼,便不再是登天难事。
宫闱里的风声从来瞒不住人。不过半日,风声早已顺沿着朱垣墙根,悄然漫遍汴京街衢巷陌。
街头巷尾的茶寮酒肆间,议论纷纷。
有人嗟叹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