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时分,天色才蒙蒙亮,宫人清扫出逶迤小径,青石路面浸在融雪之中,乌亮如鉴。
寒意未消,几个偷闲的宫娥瑟缩在廊柱后头,怀中捧着温热的铜手炉,脑袋一点一点的,正阖着眼,昏昏沉沉地打着盹儿。
“可睡饱了?”
声音平缓,不带半分火气,清清冷冷钻进耳廓,直沁到人骨缝里去。
白杏闻声惊得一颤,怀中手炉险些坠地,残存的睡意顿时惊散大半。乍见赵鸾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她一张小脸霎时惨白,抖着声哀求:“赵司记宽宥,奴婢再也不敢了……”
赵鸾却未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分目光,仿佛眼前不过是件无干系的摆设。只转向一旁垂首静立、容色清丽的宫女。
“云岫,”她唤道,语调依旧平稳,“收拾一下,明日去蓬莱殿当值。”
云岫眼底掠过一抹亮彩,她欣然下拜,声音清越:“奴婢遵命。”
话罢,旋即转身,欢喜地收拾包袱去了。
赵鸾临走前,目光淡淡掠过白杏,却是一言未发。
待人走远,白杏才敢直起身。她望着云岫离去的方向,嘴一撇,眸中残余的惊惶,转瞬便被炽烈的怨愤吞没。她跺了跺冻得麻木的双脚,压低了嗓子恨恨啐道:“呸,蛇鼠一窝!”
周遭几个同样被惊醒的宫娥,俱是瑟缩着垂首敛目,连大气也不敢出。
谁人不知,蓬莱殿住的乃是未来的皇后。那是六宫之中最炙手可热、前途无量的去处,不知多少人盼得眼热。这般美差,被赵鸾轻轻巧巧地交给云岫,还不是看在二人是表姊妹亲缘的份上。
朔风砭骨,刮得面颊生疼。白杏一腔嫉恨无处排遣,只得认命地抓起一旁的扫帚,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廊下残余的雪沫子。
忽见一名小太监沿宫道仓皇奔来,几近是踉跄着扑到跟前,气喘吁吁。
他脸色郝赤,满是惊惶失色,暖帽都顾不上暇整,扯着嗓子颤声道:“不……不好了!公主在长门宫晕倒了!”
是夜,嘉宁公主晕厥于长门宫外,为巡夜禁卫所见。其身侧遗一枚玉佩,上镌“子衡”二字,据传是三皇子旧号。流言遂起,咸疑废太子旧恨未消,魂归索仇。
近日时有朝臣谏言,以椒房空虚,延绵皇嗣为由,奏请陛下广纳妃嫔,这选阅之事提上日程。
祝氏女誉名京华,祝家功勋显赫,殷氏女淑德著闻,殷家清流贵胄,皆列名簿中。
宫中几处椒房已悉数洒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