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金丝楠木嵌螺钿圆桌上,宫娥已布下数碟精巧膳点。膳房费劲巧劲,所呈肴馔料理得色香俱佳,令人垂涎。
宋华胜衣着彩绣织寝衣,云鬓偏挽,面上薄施朱粉。奈何神情僵硬,宛若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笔美人,皮相虽艳,神采全无。
她脊背笔直,端然静坐,凝神细详金瓯中的宫廷百花佳酿。出神间,眼前一箸雪白鲜嫩的鲈鱼脍夹入碗内。
沈云锦将百花酿推去,温言道:“这鲈脍甚是新鲜,鱼刺已命人剔净。这百花酿,亦是你旧时所欢喜的。”
宋华胜眼睑低垂,将鱼脍放入口腹中,木然咀嚼几口,浅尝辄止,敛容漠然道:“谢陛下。”
此时与她而言,唇中鱼脍索然无味,与嚼腊何异?
满室诡谲,沈云锦像是浑然未觉,更甚言,他全然未放心上。
宋华胜心中煎熬,只觉一刻也难捱,此情此景,真教她五内郁结,坐卧难安。
她一面悬心宋氏满门安危,一面切齿于他弑父之仇,锥心蚀骨,日夜难休。
碗中肴核已堆砌如山,男人似乎觅得一件乐事,只顾着为她添箸布肴,似是乐此不疲。
宋华胜眉眼倦怠,难堪应付,便也举箸夹了一品烧鹅至他碗中,假意堆欢道:“陛下请用。”
沈云锦凝眸静待,直至陈公公将那白玉碟中鹅肉细细验过,确认无虞,他眸中深色微敛,方举箸进食。
“不错。”
宋华胜讥诮之意盈于满眸,她缓缓置箸于案,正容施然起身,向他行了个极尽规整的福身礼。
“华胜弗食,容先告退。”
沈云锦命宫娥撤下膳席,屏退宫人,便引她至芙蓉软榻并肩坐了,环拢细腰,下颌低偎香颈,眉间倦意再难遮掩。
这厢被他抱住,宋华胜只觉芒刺在背,遍体生寒,她欲挣脱,又偏生不敢妄动,唯有蛾眉微蹙,将脸侧向一旁。
“社稷千钧,系于一身,实乃熬人心神。”沈云锦言罢阖眸,虽尽力藏敛,眼下仍三分倦容。
“这一步,实非我所愿也。”
“你明知不可为,却仍为之。”宋华胜漠然回道,“换言之,覆水难收。”
她唇角浅噙冷笑,诘疑道:“同榻异梦,仇雠枕侧。小女愚钝,敢问陛下,可还睡安稳否?”
方才珍馐百味,男人未尝对任意肴馔稍露偏私,未因甘美或挑剔,多一箸或少一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