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送到宣府城外十里。北境军统帅的左臂箭伤好得差不多了,痂脱落了,留下一块暗红色的新肉,像铜钱大小。颧骨上的冻伤也好了,皲裂的口子愈合了,留下几道淡淡的白色痕迹,像干涸的河床。他把阿骨达的弯刀送给裴铮。
“裴大人。这把刀,老子留着没用。你带回京城,放在专案组的铁柜里。等有一天,有人问北境军这一年做了什么,你把刀拿出来给他们看。”
裴铮接过弯刀。刀柄上的牛皮绳被阿骨达的血和汗浸成了深褐色,握柄处磨出了手指的凹痕。他把刀收好。
“秦将军。北境七卫的饷,朝廷会继续发。我替陛下许过诺。”
秦昭点了点头。“老子信你。”他站在官道边上,看着裴铮的马队向北向南,渐渐变小。北境的风把他旧战袍上烧焦的下摆吹起来,焦黑的布片在风里像一面很小的旗帜。他站了很久,然后翻身上马,回宣府去了。
裴铮在路上走了五天。二月二十五,回到京城。德胜门还是那个德胜门。城门洞里的青石板被车轮和马蹄磨得光滑如镜,照得出人影。裴铮骑马从城门洞里走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自己的倒影——清瘦,额头上有一道旧疤,左臂的箭伤早就好了,但握缰绳的时候左手的力道还是比右手轻一些。他没有直接回宰相府,先进了宫。
女帝在御书房见他。御书房的烛火点了一室。女帝坐在龙案后面,冕旒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十二串玉藻静静垂着。她的脸在烛光里比裴铮离开时又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沉的黑色,像太庙里那些被香火熏了一百年的牌位。裴铮把阵亡将士名册呈上去。女帝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周大,刘通,马世龙,孙百户。她没有继续翻,把名册合上。
“裴铮。七千六百四十三人。”
“是。”
“上次是三千七百二十一人。两次加起来,一万一千三百六十四人。”
女帝把名册放在龙案上,用手压住。她的手很瘦,指节凸出,手背上隐隐看得见青色的血管。
“朕在太庙跪过一夜。上次。这次朕还会去跪。但朕想问你——朕要跪多少次,北境才能不再死这么多人?”
裴铮跪地。“陛下。北境这一次死的人比上一次多,不是因为边军不如上一次拼命。是因为有人从内部捅了刀子。郑文清压下了三份预警塘报,钱保替阿骨达画了古北口的兵力布防图。这两个人都是慕容渊的旧部。慕容渊已被圈禁,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