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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天五年正月十五。元宵。
    京城的元宵夜,花灯如昼。朱雀大街两侧挂满了各式灯笼——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龙凤灯,密密匝匝地从街头一直亮到街尾。百姓扶老携幼涌上街头,孩子们手里举着糖葫芦和小风车,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鞭炮声此起彼伏,硝烟味混着元宵摊子上飘来的糯米甜香,把整条街裹成一片热腾腾的烟火气。
    裴铮没有去观灯。他在宰相府的书房里批阅考成法在江南三省的试行奏报。案上摊着苏州、杭州、江宁三处织造局送来的账册——用沈三山织机织出的八色锦,第一批二十匹已被京城绸缎庄抢购一空,每匹均价一百二十两,是普通绸缎的十倍。苏州知府钱牧之——就是那个被裴铮从知府位置上平调到清水衙门、因为“清廉但不做事”的官员——在奏报里写,苏州织造局今年岁入预计可增加三成。裴铮用朱笔在“三成”两个字旁边批了一行小字:“三成是起点,不是终点。明年翻一番。”
    批完苏州的奏报,他搁下笔,端起茶碗。茶是大理寺的茶叶沫子,何良年前送了他一罐。裴铮喝了一口,苦,涩,咽下去之后有一丝极淡的回甘。窗外的爆竹声远远近近,他把茶碗放下,正要拿起杭州的奏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宰相府仆从的脚步声。是钉了铁掌的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声音。
    门被推开。赵方站在门口。七十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正月初一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太医说需要静养,女帝准了他一个月假。裴铮昨天还去赵府探望过,老人靠在床头,脸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此刻他站在裴铮书房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酱色棉袍,领口扣子系错了一颗,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散乱。他的手里攥着一份塘报。塘报的封套是赤红色的——大周军报最高等级,六百里加急,从北境直达京城。
    裴铮站起来。赵方没有说话,把塘报递给他。裴铮接过去,拆开封套。塘报是秦昭的亲笔。秦昭的字裴铮认得——北境军将领的字大多粗犷,秦昭的字却工整得像个秀才,一笔一划都落在它该在的地方。但这一份塘报的字迹不同了。不是工整,是潦草。不是潦草,是急促。像一个人在战马旁弯着腰、就着月光、用冻僵的手指写下来的。
    “正月初九,北狄犯边。三王子阿骨达率铁骑五万,由古北口西侧三十里处翻越长城。守军寡不敌众,古北口千户所全军覆没。千户刘通战死。初十,阿骨达连下潮河所、石匣营,兵锋直指密云。密云守军三千,坚守一日夜,城破。守备马世龙战死。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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