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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五。中秋。
    京城的中秋,家家户户吃月饼,拜月。裴铮没有过节,他在宰相府的书房里坐了一夜。案上摊着考成法在江南试行的奏报,苏州、杭州、江宁三处织造局用沈三山织机织出的第一批八色锦样册,北境七卫八月军饷的发放清单。他一份一份看,用朱笔批注,批完一份放在左边,再拿一份。烛火跳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批完了最后一份,搁下笔,推开窗。月亮在西边的天空上,将落未落,又圆又白,像一片薄薄的冰。
    八月十六。裴铮进宫,把考成法奏报、八色锦样册、北境军饷清单呈给女帝。女帝在御书房一件一件看。看完八色锦样册,她的手指在锦面上牡丹花瓣渐变的地方停了一下。
    “沈青竹在苏州?”
    “是。鲁老匠人把综片加到了八片,能织八色锦了。沈青竹在帮他。第一批八色锦一共织了二十匹,工部留了十匹,剩下十匹沈青竹让臣带给陛下。”
    女帝把样册合上。“裴铮。沈青竹把父亲的碑立在了午门。朕想,大周不止一个沈三山。江南的织户里,北境的边军里,漕运的船工里,还有多少沈三山?他们的名字,朕不知道。他们的碑,朕立不过来。”
    裴铮跪地。“陛下。他们的碑不用立在午门。朝廷把该发的饷发了,该给的粮给了,该用的图纸公开了——就是他们的碑。”
    女帝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碑不在午门,在人心上。”
    八月二十。秋决。
    朱聪、马师爷、王启年、郑文清、朱常洵,五个人从大理寺监押赴刑场。裴铮没有去。何良去了,回来之后在专案组的院子里坐了很久。裴铮给他泡了一盏茶叶沫子何良端着茶盏没有喝。
    “裴大人。朱常洵到最后都没有说话。刑场上的别人有的喊冤,有的哭,有的瘫了。朱常洵站得笔直,刀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脊背还是直的。”
    裴铮没有说话。他想起朱常洵在刑部大牢里说的那句话——“我是来送货的。货在进京之前就已经交出去了。”福王用自己儿子的命换了北境七卫的效忠信物安全送达。朱常洵知道自己是弃子,从头到尾都知道。他还是来了。
    何良把茶喝了。“裴大人。下官在大理寺二十年,见过很多死人。朱常洵是第一个让下官觉得——他不该死在刑场上的。”
    “他该死在战场上。”
    何良抬起头。裴铮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开始黄了,边缘卷起来,在风里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朱常洵是镇国将军。福王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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