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居庸关,天地忽然开阔了。燕山在身后变成一道灰色的剪影,前面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旷野。北境的风从旷野上刮过来,没有遮拦,硬得像刀子。裴铮把领口紧了紧,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灌进领子里,顺着脊背往下走。他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居庸关的城楼已经看不见了,燕山也变成了一道极淡的灰线。京城在山的南边,专案组的铁柜里锁着福王和慕容渊的证据。赵方守在那里,何良守在那里。他在向北走,离那张网的中心越来越远,离网的边缘越来越近。
走了三天,到了宣府镇。
宣府是北境军镇,城墙用大青砖砌成,砖缝勾着白灰。城墙上的箭楼里站着哨兵,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裴铮没有进城。霍老将军住的庄子在宣府城西十五里,叫霍家堡。庄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部分姓霍。霍老将军的宅子在庄子最北边,一座两进的院子,院墙用土夯成,墙头长着枯草。院门虚掩,裴铮推开门。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在喂马。马是一匹老马,鬃毛灰白了,牙口也磨平了。老人把草料倒进马槽里,老马低下头慢慢地嚼。
“霍老将军。”裴铮站在院门口。老人没有回头,把草料槽里的草料用手拨了拨,让老马够得着。
“老夫退役八年了,不是将军了。你叫老夫霍老头就行。”他转过身。霍老将军比裴铮想象中老。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像北境冬天的土地,被风割出一道一道的沟壑。但他的眼睛不像七十岁的人。那双眼睛是北境军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像瞄准。
“裴大人。从京城到宣府,骑了三天马?”
“三天。”
“累不累?”
“不累。”
霍老将军笑了一声。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老树的年轮。他把裴铮让进正屋。正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旧刀。刀鞘的漆皮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木胎。霍老将军让裴铮坐,自己进里屋端出两碗奶茶。奶茶是咸的,上面浮着一层黄油。裴铮喝了一口,咸,烫,奶味很重。
“霍老将军。晚辈从京城来,为了一件事——福王送到北境的那批信物。”
霍老将军端着奶茶碗,没有喝。奶茶的热气在他花白的眉毛上凝成水珠。
“裴大人怎么知道信物在老夫这里?”
“猜的。北境七员边将的效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