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在这一天要吃春饼,谓之“咬春”。专案组没有人吃春饼。赵方天不亮就进了宫,何良在刑部大牢值房里把南墙上的纸页全部揭下来,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裴铮站在空了的南墙前面,墙上只剩下钉子眼儿,密密麻麻,像被一场看不见的雨打过的泥地。何良把揭下来的纸页分成三摞——福王一摞,慕容渊一摞,北境边将一摞。三摞纸摆在桌上,每一摞都有寸许厚。
“裴大人。这些证据,够把福王和慕容渊同时拿下了。”
裴铮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二月初二的京城,风还是冷的,但风里已经有了一点点泥土解冻的气息。专案组院子里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一只喜鹊。喜鹊叫了一声飞走了。裴铮关上窗。
“还不够。朱常洵在京城的活动,慕容渊弹劾朱常洵,朱常洵的随从去汇泉轩取锦盒——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条时间线上。锦盒里装的是什么,我们不知道。朱常洵拿到锦盒之后做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朱常洵是福王安插在京城的棋子,慕容渊是把他请进京的人。两个人在京城碰上了,碰出了什么结果,是我们收网之前必须弄清楚的事。”
何良把三摞纸用油布包好,锁进铁柜。“属下再去汇泉轩蹲着。”
“不用蹲汇泉轩了。朱常洵不会再去汇泉轩。慕容渊弹劾他之后,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一个被盯上的人,不会再走老路。他会换一条路。朱常洵来京城带的十万两银票,花了一部分买宅子,剩下的不会放在宅子里。他会存进钱庄。京城哪家钱庄和福王府没有表面上的往来,但实际上是福王的暗桩?查这家钱庄,就能找到朱常洵的新路子。”
何良在脑子里把京城钱庄的名单过了一遍。宝祥号是明的,已经暴露了。除了宝祥号,福王府在京城的钱庄暗桩还有哪些?朱聪的口供里提到过一家叫“德恒号”的钱庄,开在崇文门外,东家是朱聪的连襟。专案组一直没动德恒号,不是不想动,是留着当线索。
“德恒号。朱常洵的银子,很可能转进了德恒号。”
裴铮点了点头。“查德恒号。不要打草惊蛇。朱常洵存银子、取银子、见德恒号的掌柜,都记下来。尤其是他见了掌柜之后,掌柜去见了谁。”
何良换上便服出去了。裴铮一个人坐在值房里。铁柜锁着,南墙空着,桌上只有一盏茶。茶是大理寺的茶叶沫子,何良泡的。裴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涩,咽下去之后有一丝极淡的回甘。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一封信。信是从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