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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寄来的,沈青竹的字。信里说,沈三山的织机图纸已经在苏州、杭州、江宁三处织造局全部公开,来学造织机的木匠从最初的七个人增加到了三百多人。鲁老匠人带着徒弟们白天教木匠,晚上在棚子里点着油灯继续改良织机——鲁老匠人说,沈三山的图纸还能再改进,综片从六片加到八片,能织八色锦。沈青竹在信的最后写:“大人。父亲坟前的迎春谢了,枣树发了新芽。民女在苏州等大人回来。”
    裴铮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袖子里又满了一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苏州。也许很快,也许永远回不去。收网的时候快到了。网收了之后,网里的人会挣扎,网外面的人会扑过来。他是那个站在网中间收绳子的人。收绳子的人最危险——网里的人恨他,网外面的人也恨他。恨他的人都想让他死。
    裴铮把茶碗里的茶沫子喝干净。茶叶渣粘在碗底,他用手指抠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何良的习惯,他也学会了。
    二月初三。何良从德恒号带回来第一条消息。朱常洵的随从在德恒号存了五万两银票。存的是活期,随用随取。德恒号的掌柜姓周,是朱聪连襟,五十多岁。周掌柜收了银票之后,当天下午出门,去了崇文门外一家茶馆。茶馆叫“永和春”。周掌柜在永和春见了谁,何良没看清——永和春有后门,那人从后门走了。但何良记住了那人的背影:中等身材,穿灰布棉袍,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略高。
    “左肩高。”裴铮把这个特征记在心里,“兵部武库司主事郑文清,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田捕头上次跟他的时候注意到过。郑文清在兵部待了十几年,长期伏案抄写塘报,右肩压低,左肩自然就高了。”
    何良把周掌柜和郑文清两个名字用一条线连起来。朱常洵的银子存进德恒号,德恒号的掌柜去见郑文清。福王的钱流进京城,经过德恒号,流到了慕容渊的人手里。
    “朱常洵在给郑文清送银子。郑文清是慕容渊的人。福王府的银子送给慕容渊的人——”何良的笔停在半空,“裴大人。他们在联手。”
    裴铮没有说话。他看着南墙上重新钉上去的纸页。何良把德恒号、周掌柜、郑文清三个名字钉在慕容渊和福王之间。两条线从两个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上。福王和慕容渊,在京城联上了手。朱常洵是福王的儿子,郑文清是慕容渊的夹袋人物。两个原本应该互相提防的人,在慕容渊弹劾朱常洵之后,不但没有翻脸,反而开始输送银子。
    “不是联手。是交易。”裴铮的手指落在郑文清的名字上,“慕容渊弹劾朱常洵,是做给朝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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