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看完节略,在金掌柜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大年初一,商铺不开门。金掌柜不会再去朱常洵那里。但朱常洵可能会出门。大年初一,京城人讲究‘走百病’——出门走一走,百病全消。朱常洵在洛阳长大,不一定知道这个风俗。但他带来的随从里,有京城人。”
何良放下笔。“裴大人的意思是,今天跟?”
“跟。不要跟太紧。朱常洵不认识你,不认识专案组的人。他只认识慕容渊的人。慕容渊的人今天也在放假。”
何良换上便服出去了。他穿着一件新棉袍,赵方赏给他的五匹绸缎里,他自己留了一匹,让裁缝做了一件棉袍面。靛蓝色,在雪地里走,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裴铮站在专案组门口,看着何良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雪幕里。
雪还在下。裴铮没有回值房,往巷口的面摊走。面摊今天没开张,摊主回家过年了。灶台用油布盖着,油布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裴铮在面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午门方向走。午门广场上没有人,积雪没过了脚踝。他走到碑林前。六百七十三块石碑全被雪盖住了,远远看去像一群跪着的白衣人。他在碑林里走了一圈,把每块碑上的雪用手拂掉一块,露出底下的名字。
拂到第六百七十三块碑时,他看见了老李的名字。“李大有。河间府人。年四十一。”雪落在刚拂干净的石面上,很快又积了薄薄一层。裴铮没有再把雪拂掉,让雪盖回去。他在碑林里站了很久,直到官帽和肩膀上积的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碑林里多出来的一块石碑。
回到专案组时,何良已经回来了。靛蓝棉袍上全是雪,化了一半,肩头湿了一片。
“裴大人。朱常洵出门了。没走远,就在东城根一带。他进了一家茶馆。茶馆叫‘汇泉轩’,大栅栏宝祥号分号斜对面。朱常洵在茶馆二层临窗坐着,金掌柜没露面,但茶馆的伙计给朱常洵续了三次水,每次续水的时候都在桌上用手指画一下。属下隔得远,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但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