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福王的次子。福王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世子,在宗人府备了案的,规矩上不出错,但也仅此而已。真正替福王办事的是次子,朱常洵。朱常洵今年二十七岁,和裴铮同岁。封镇国将军,开府洛阳城东。福王府在运河沿线的办事房、洛阳城西地库的五十万两白银、北境三卫的十万两犒军银,经手人各有不同,但最后拍板的人里,朱常洵的名字出现的频率仅次于福王本人。马师爷的口供里提到过朱常洵——“二爷比王爷狠。王爷做事还讲个分寸,二爷不讲。钱鹤龄死之前,二爷派人到扬州,不是去取信匣的,是去取钱鹤龄的命。信匣是顺手拿的。”
慕容渊的第五步,动的是朱常洵。不是杀,是请。
慕容渊以摄政王的名义,给洛阳福王府发了一道公文——请福王次子朱常洵进京,商议宗室子弟入太学事宜。公文措辞客气极了,“请”“恭请”“翘首以盼”。但公文后面附了一份名单,是慕容渊拟的“宗室子弟入太学名单”,朱常洵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这不是请,是召。藩王未经奉召不得进京。藩王之子同理。但慕容渊用的是“请”,给了福王府一个台阶。福王府如果不接这个台阶,就是“不识抬举”。如果接了这个台阶,朱常洵进京,就是慕容渊手里的人质。福王在洛阳的五千私兵、运河沿线残余的办事房、北境三卫还在观望的边将,都会因为朱常洵在京城而不敢轻动。
慕容渊的这一步,同时做了三件事。第一,向女帝表忠——臣替陛下把福王的儿子叫进京来,放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第二,向福王施压——你的儿子在我手里,你在洛阳最好安分些。第三,向裴铮和专案组亮刀——你们查了半年,不如本王一道公文。
公文是腊月二十二送到洛阳的。福王府收到公文的时候,福王正在洛水边钓鱼。朱常洵亲自拿着公文骑马出城,在洛水边找到了他父亲。福王看完公文,把钓鱼竿插在岸边的石缝里,站起来,看着洛水。洛水在腊月已经冻了大半,只剩河心一线窄窄的水流还在动,颜色是铁青色的,像一条将死未死的蛇。
“老二。你想去吗?”
朱常洵站在父亲身后。二十七岁的镇国将军,身形比父亲高大,肩膀很宽。他的脸被洛阳的风吹得粗糙,颧骨上有两团暗红——福王府的人都说,二爷长得不像王爷,像王爷那位早死的原配夫人。
“不想。”
“不想就对了。”福王把钓鱼竿从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