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把何良棉袍肩头的雪掸了掸。“汇泉轩。正阳门外大栅栏。那条街上的茶馆,十家有八家是山西人开的。山西盐商在京城落脚,最爱去汇泉轩。金掌柜选这个地方和朱常洵接头,是把自己藏在山西盐商堆里。盐商和福王府本来就有盐引往来,朱常洵出现在汇泉轩,外人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谈盐引生意。”
何良把湿了的棉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换上值房里备着的旧棉袍。旧棉袍是赵方以前穿的,灰色,袖口磨毛了,何良穿上之后袖子长出一截。
“裴大人。朱常洵在汇泉轩坐了一个时辰。出来之后没回宅子,往东走了半条街,进了一家笔墨铺子。铺子叫‘文萃堂’,门面不大。朱常洵在里面待了不到半柱香就出来了,空手进去空手出来。属下等他走了之后进去,问掌柜的刚才那位客官买了什么。掌柜的说没买东西,就问了问有没有‘洛阳纸’。”
“洛阳纸?”
“是。掌柜的说没有,客官就走了。”
裴铮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洛阳纸”不是纸,是暗语。朱常洵进文萃堂不是买纸,是找人。他要找的人不在,或者暗号没对上。大年初一,朱常洵在京城茶馆里和金掌柜接头,在笔墨铺子里用暗语找人。慕容渊把他请进京当人质,他把自己当成了福王安插在京城的一颗棋子。
“何大人。文萃堂这条线继续跟。朱常洵不会只去一次。汇泉轩也要跟。金掌柜是朱聪的堂弟,朱聪在刑部大牢里关着,金掌柜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朱聪在牢里,还敢和朱常洵接头——他不是不怕,是有人在背后撑着。”
“慕容渊?”
“不一定。慕容渊把朱常洵请进京,是为了压住福王。他不会让朱常洵在京城自由活动。让朱常洵自由活动,等于让福王在京城的暗线全部激活。这不符合慕容渊的利益。金掌柜背后的人,可能是另一个——朱常洵自己带来的十万两银票,总要有人替他打理。金掌柜是宝祥号的人,宝祥号的东家是福王府长史朱聪。朱聪下狱之后,宝祥号群龙无首,需要一个新主人。朱常洵来京城,正好接上。”
何良把文萃堂和汇泉轩两个名字写在南墙上朱常洵名字的旁边,用朱笔连了三条线——朱常洵、金掌柜、文萃堂。三条线组成一个三角形,何良在三角形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正月初三,秦昭从北境送来了第二份消息。不是信,是一份供词。供词是宣府卫参将吴某的。秦昭在大同查犒军银,吴参将听到风声,慌了。他把承天元年十月收到的那三万两犒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