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屋里的灯亮着。何良值房的灯也亮着。院子里的槐树上落了一层薄雪,雪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裴铮推开门。赵方坐在灯下看卷宗,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他抬起头看见裴铮,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回来了?”
“回来了。”
“吃了没?”
“吃了。巷口吃了一碗阳春面。”
赵方点了点头,把老花镜重新戴上。“那就说正事。慕容渊的弹章递了第三道了。第一道陛下留中,第二道陛下还留中。第三道昨天递的,陛下还没有批。但朝堂上联署的官员从七个增加到了二十三个。其中有三个是都察院的御史——老夫的部下。慕容渊在老夫的院子里挖墙角。”
赵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裴铮看见他握着老花镜的手,指节是白的。裴铮在赵方面前坐下来,把从洛阳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在桌上——福王府地库的空箱子封条残片,洛水边捡的那块带白色石英脉的石头,秦昭在苏州地窖里找到的福王致北境边将密信副本。最后一件是女帝的亲笔信。“裴铮。活着回来。”他没有把这封信给别人看,只是展开了一角让赵方看见女帝的笔迹,然后重新折好收起来。赵方看完那行字,沉默了一息。
“陛下给你写私信了。”
“是。”
“陛下登基以来,从没有给任何臣子写过私信。你是第一个。”
裴铮把信收进袖中。袖子里还放着那几块金牌,和洛水边捡的石头。金子、石头、纸,三样东西叠在一起,轻的、重的、最轻的。他把它们在袖中按了按。
“老师。臣在洛阳等了十几天,等慕容渊先动。他动了三步——通州码头、户部漕运司郎中、弹劾老师。三步走完,他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