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慕容渊的破绽还不够大。臣要等他走出第四步。”
赵方看着他。裴铮额头上那道旧疤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白,左臂上被弩箭射穿的伤早就好了,但他握拳的时候左手的力道比右手轻一些。赵方注意到了。
“你的左手怎么了?”
“没事。天冷,旧伤有点僵。”
赵方没有追问。七十岁的人知道什么是“没事”——就是有事但不想说。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折好放进镜盒里,盒盖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等慕容渊的第四步。第四步是什么?”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他会走。因为他前三步都没踩实。通州码头他拿到了,但孙郎中的私账在臣手里。户部的人他换了,但接替的人底细会被秦昭查出来。弹劾老师的弹章他递了三道,陛下留中不发,他心里比谁都慌。一个慌了的人,会走出第四步。第四步会比前三步更大。”
裴铮说对了。慕容渊的第四步在腊月十二。
腊月十二,早朝。慕容渊在朝堂上当众发难。他弹劾的不是赵方,是裴铮。弹章很长,慕容渊亲自念的,念了一炷香的时间。弹章的核心是三条。第一条,裴铮在洛阳期间擅入福王府,与福王密谈半日,内容不详,有“交通藩王”之嫌。第二条,裴铮在熊耳山山神庙住了七日,行踪诡秘,有“勾结僧道、图谋不轨”之嫌。第三条,裴铮回京后未第一时间上朝向陛下复命,而是“先去面摊吃了一碗阳春面”,有“藐视君上”之嫌。
前两条是慕容渊的刀。第三条是慕容渊的刺。刀用来杀人,刺用来恶心人。三条念完,朝堂上有人笑了一声。不是慕容渊的人,是工部尚书。笑完之后他大概觉得自己笑错了场合,又把脸板起来。女帝坐在龙椅上,冕旒遮着脸。金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女帝开口了。她的声音从九级台阶之上传下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摄政王弹劾裴铮三条。朕逐条答复。第一条,裴铮赴洛阳见福王,是朕派的。朕给了他圣旨,着他‘晓谕福王,令其进京’。他见福王是奉旨行事,不是交通藩王。第二条,裴铮在熊耳山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