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吃饭,站起来走到专案组值房的南墙前。何良钉在墙上的纸页已经铺满了大半面墙。马师爷的口供、朱聪的交代、秦昭从各处踹回来的账册摘录,一张一张,从墙根一直钉到接近房梁的地方。何良站在梯子上钉最后几页。赵方仰头看着那面墙。
“何良,你下来。”
何良从梯子上下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小铁锤。
“裴铮从洛阳送来的密折。福王说,五十万两地库银,其中三十万两不在洛阳了。去了北境。”
何良的手停在半空,铁锤攥在手里没放下。
“北境。北境军。”
“是。”
“北境军是慕容渊的地盘。”
赵方没有接话。他把密折递给何良。何良接过去,凑近灯前读。读到福王说的那句话时——“那个人不在洛阳。在京城。”何良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一下,按出一道折痕。
“裴大人在洛阳还查到了什么?”
“他去了三个地方。朱聪的地库,洛水边的河滩,龙门石窟。”赵方顿了顿,“折子里没有写福王说的那个人是谁。但裴铮在折子最后加了一句——‘臣在洛阳七日,福王府每日进出车马数量与何良所录基本相符。唯十月初九夜,有快马一骑出北门,方向向北。北境。’”
何良把密折还给赵方,然后转身走到北墙前。北墙上钉的是秦昭从各处踹回来的账册摘录。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像一个人在书架上找一本特定的书。停在其中一页上。那一页摘录自苏州瑞记绸缎庄的暗账,记录着一笔特殊的支出——承天元年腊月,瑞记支出白银五万两,去向注明是一个字:“北”。
当时何良在这个字旁边用墨笔画了一个问号。现在他把问号擦掉了,换成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指着的方向,是他刚刚在密折里读到的那个词。北境。
赵方第二天早朝后单独留了下来。女帝在御书房见的他。御书房的烛火点了一室,女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裴铮的密折。她已经读过了,折子的边角有一点被手指反复摩挲的痕迹。冕旒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十二串玉藻静静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