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福王府的晚膳是二十四道菜。福王每餐只用二十四道,不多不少。多的赏给下人,少的不合祖制。承平十五年先帝赐宴,福王记住了那个数字,回洛阳之后便定下了规矩——福王府的正餐,二十四道。
那天传消息的人跑进膳厅的时候,福王正在夹一块清蒸鲥鱼。鲥鱼是长江里捕的,用冰镇着,六百里加急送到洛阳。送到的时候鳃还是红的。
传消息的人跪在门槛外面。不敢进去。福王府的规矩,用膳时任何人不得入内。但消息太急了,急到管规矩的长史也破了规矩。
“王爷。朱长史在巩县上了船。船是漕船,舱里装着漕粮。咱们的人追到巩县码头,船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福王的筷子停在鲥鱼上方。停了两息。然后落下去,夹起鱼肚上最肥的那一块。蘸了蘸姜醋。放进嘴里。
嚼完。咽下。
“谁的人?”
“船是大理寺的。船老大是大理寺在洛阳的眼线。咱们查了,这个人叫何良,大理寺右寺丞。在洛阳待了四十多天,一直盯着咱们王府。朱长史出城那天,何良在林子里动了手。随行的护卫都被拿住了,朱长史被塞进一辆粪车,从西门进了城,到洛水码头上的船。”
福王把筷子放下。筷子搁在象牙筷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粪车。”
“是。”
“朱聪坐粪车?”
“是。”
福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不是愤怒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笑完之后,他把面前的鲥鱼盘子端起来,递给旁边的侍女。
“这道鱼赏你。剩下的菜也赏了。撤了吧。”
二十四道菜被一道一道端下去。福王坐在空了的膳桌后面,手里转着一只犀角杯。杯里是西域的葡萄酒,暗红色,在烛光里像稀释过的血。
“何良。大理寺丞。”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五品官,敢在洛阳动本王的人。他不是胆子大,是有人给了他胆子。”
幕僚们站在两侧,没人敢接话。
“裴铮到哪了?”
“回王爷,裴铮和何良一起上的船。船走黄河,顺流东下。按行程,应该已经过了徐州了。”
“徐州。那就是快到通州了。进了通州就是京城。进了京城就是刑部大牢。朱聪进了刑部大牢,本王十五年的账,就全在裴铮手里了。”
福王把犀角杯放下。葡萄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