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这个侄女,比她爹难对付。先帝在的时候,本王二十年不进京,先帝拿本王没办法。她登基才几年,手就伸到洛阳来了。”
幕僚中有一个姓马的师爷,跟了福王十二年,胆子比其他人大一些。他上前半步,低声说:“王爷,朱长史知道的事太多了。宝祥号、永丰号、万盛号,还有扬州办事房……这些事要是全抖出来——”
“抖出来又怎样?”福王打断他,“本王是藩王。大周祖制,藩王不归三法司审。要动本王,得宗人府、三公九卿、满朝文武联名弹劾。少一个都不行。裴铮就算把朱聪的嘴撬开了,拿到的也不过是一堆纸。纸能动本王吗?”
马师爷不敢再说了。但他心里想的是:纸不能动藩王。但纸能动藩王身边的所有人。朱聪动了,下一个就是宝祥号的东家。宝祥号动了,下一个就是永丰号。永丰号动了,下一个就是扬州办事房。一层一层剥下去,剥到最后,福王就只剩一个人了。
福王站起来。走到窗边。洛阳城在他脚下铺开,灯火万家,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河。他在洛阳经营了二十年。二十年前,他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封地洛阳,世袭罔替。二十年后,他是大周最有钱的藩王,洛阳城的城墙加高了三尺,王府护卫三千人,加上田庄的庄丁,能拉出一支五千人的队伍。
他知道朝廷迟早会动他。他只是没想到,动他的不是慕容渊,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宰相。裴铮。额头上有一道旧疤。把朱聪塞进粪车的那个人。
“给京城传信。”福王说,“告诉那个人,朱聪进京了。该怎么做,他心里清楚。”
马师爷应了一声,退出去。福王站在窗前,看着洛阳城的灯火。洛水在城南流过,夜色中看不见水光,只能听见水声——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像大地在呼吸。
他想起了承平十五年。万寿节。他进京贺寿。宴席上他把七岁的女帝抱起来,说“小殿下长大了,到洛阳来,王叔带你去看龙门石窟”。女帝在他怀里笑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她。后来他听宫里的人说,先帝从来不抱这个女儿。
从来不抱。
福王把窗关上。洛水的声音被隔在外面,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像大地在呼吸。
朱聪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不是普通的牢房。是专案组专门收拾出来的一间——干燥,有窗,有桌有椅,床上铺着干净的褥子。裴铮亲自安排的。朱聪不是普通的犯人。他是福王府的长史,知道福王府十五年的每一笔账。在他把所有的东西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