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鹤龄的寓所被翻过。抽屉大开,柜门敞开,纸片散了一地。周廷美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账目草稿。只有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个日期和一行字——“十月初九夜,福王府来人,取走了信匣。”
十月初九。朱聪在洛阳城西的树林里被塞进粪车的那一天。福王在同一天晚上派人去了扬州,取走了办事房的信匣。然后杀了钱鹤龄。
周廷美把那张纸片用油纸包好,六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裴铮收到的时候,正在看朱聪交代的办事房人员名单。钱鹤龄的名字排在扬州办事房的第一行。裴铮用朱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笔搁下。
“福王在杀人灭口。”他对赵方说,“朱聪进京,福王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会把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人和东西,一个一个清除掉。钱鹤龄是第一个。下一个可能是苏州的,可能是杭州的,可能是淮安的。”
“我们必须比他快。”
“比他快不够。要逼他自己走出洛阳。”
裴铮铺开一张大周地图。洛阳在中原腹地,北控幽燕,南制荆襄,西接关中,东连齐鲁。福王在洛阳经营二十年,以洛阳为中心,沿着运河和黄河,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上有扬州的钱鹤龄,有苏州的织造局,有杭州的织染局,有淮安的漕运,有临清的粮市,有天津的海运。每一个节点都是福王的钱袋子和眼线。
“福王为什么二十年不进京?”裴铮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洛阳,“不是他不想进,是他不敢进。他在洛阳是王,出了洛阳就是囚犯。他怕一出洛阳就被拿下。所以他在洛阳周围织了这张网。这张网是他的盔甲。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层一层剥他的盔甲。是让他自己觉得,这件盔甲已经穿不住了。”
“怎么让他觉得?”
“让他看见,网在破。”
裴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洛阳向北,过黄河,到卫辉。从卫辉向东,到临清。从临清向南,沿运河到淮安、扬州、苏州、杭州。他的手指画了一个大圈,把福王的网整个圈在里面。
“从外围开始收。先收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