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没有骗他。“没有。”
朱聪端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洇在他膝盖的棉袍上。何良的棉袍。
“咱家知道了。”
他把茶碗放下。没有再说话。
第十二天,裴铮把朱聪的口供整理成册。三大本,每本寸许厚。何良的字体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像大理寺的案卷一样规整。裴铮用朱笔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福案档册”。他把档册锁进专案组的铁柜里。铁柜的钥匙分成两把,一把在赵方手里,一把在裴铮手里。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柜门才能打开。
档册入柜的那天,赵方把两把钥匙都试了一遍。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像一滴水滴进井里。柜门打开,里面已经放着一摞卷宗——江南案查到今天所有的证据。沈三山的织机图纸副本。苏长生的日记。周阿妹的状纸。黄锦的供词。钱鹤龄的密信底稿。孙二掌柜的口供。现在加上了朱聪的三大本档册。
赵方把柜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归位。
“裴铮。”他说,“这里面锁着的东西,够把福王送上断头台了。”
“还不够。”裴铮说。
“还不够?”
“福王是藩王。藩王不归三法司审。要动他,需要宗人府、三公九卿、满朝文武联名弹劾。这是大周的祖制。”裴铮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祖制是福王最大的护身符。我们要做的,不是把证据堆得更高。是让福王自己从祖制里走出来。”
“怎么让他走出来?”
“逼他。”
裴铮走到窗边。专案组的院子外面,京城正在进入冬天。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条在风里摇晃。午门的城楼在远处,琉璃瓦上落了一层霜。早朝的钟声刚敲过不久,百官正在退朝。裴铮知道慕容渊今天在朝堂上说了什么——他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每天都会把早朝的要事抄送过来。慕容渊今天弹劾了工部尚书,罪名是“修缮太庙不力”。工部尚书是福王的人。慕容渊在剪福王的羽翼。一刀一刀,剪得很慢,很仔细,像修剪一棵长歪了的盆景。
裴铮和慕容渊在福王这件事上,走的是同一条路。但裴铮知道,慕容渊要的是福王的地盘,他要的是福王的命。走到分岔口的时候,慕容渊不会等他。
福王的反应比裴铮预想的要快。
朱聪进京的消息传到洛阳后的第七天,洛阳方面就动了手。不是对朱聪——朱聪在刑部大牢里,福王的手伸不进去。福王动的是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