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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出来之前,他不能死,不能病,不能出任何意外。
    何良搬进了刑部大牢旁边的一间值房。二十四时辰守着。吃饭在值房吃,睡在值房睡,连上茅房都快走。朱聪的牢饭,何良先尝一口。不是怕人下毒——何良知道,想杀朱聪的人不会用下毒这么慢的法子。他是怕朱聪不吃饭。福王府长史在洛阳顿顿二十四道菜,刑部大牢的牢饭是糙米饭配咸菜疙瘩。朱聪头三天一口没动。何良端着自己的碗进去,坐在朱聪对面,扒一口饭,嚼,咽下去。再扒一口。
    “朱大人。咱这饭是糙了点,但管饱。咱在大理寺吃了二十年,没死。”
    朱聪瞪着他。第四天,朱聪端起了碗。
    审讯从第五天开始。
    裴铮亲自主审。何良记录。赵方旁听。三个人坐在刑部大牢的审讯室里,面前是朱聪。朱聪的手上没有铐,脚上没有镣。裴铮不让上。他说朱聪不是犯人,是污点证人。大周律没有“污点证人”这个词。裴铮自己造的。赵方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朱聪坐在椅子上。福王府长史的官袍被换掉了,穿着一件干净的青布棉袍。是何良的。何良从洛阳带回来的行李里,除了大理寺的案卷,还有两件换洗的中衣和一件棉袍。棉袍穿在朱聪身上短了一截,露出一段脚踝。朱聪把脚缩在椅子下面。
    “朱聪。本官不问你的罪。你的罪,三法司会审的时候自有公断。本官只问你一件事——福王府的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朱聪沉默了一整天。
    裴铮没有催。他让人搬了一摞卷宗进来,坐在审讯室里看。不是做样子,是真的看。周廷美从扬州送回来的办事房口供,何良从宝祥号抄来的账册残页,苏州府陈瑄的供词,黄锦的供词。他一份一份看,用朱笔在上面批注。批完一份放在左边,再拿一份。审讯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朱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朱聪坐在对面,看着裴铮批卷宗。他看见那些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看见裴铮的朱笔在某些段落旁边画一道竖线,在某些名字上面画一个圈。他认出了几个名字。黄锦。陈瑄。钱鹤龄。孙二掌柜。
    天黑的时候,裴铮站起来。把批完的卷宗摞好,交给何良。
    “明天继续。”
    他走了。朱聪被带回牢房。何良的棉袍他穿着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何良去送饭的时候,看见朱聪把棉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上。他自己穿着一件单衣坐在床上,冻了一夜。
    “怎么不穿?”何良问。
    “咱家怕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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