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七嘴八舌的警察署忽然安静下来。几个学生对视了一眼。过了好几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我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的眼泪说来就来,眼眶一红,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爸妈把所有的钱都供我读电影学校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警察署打架,他们大概会当场把我从学校退学的——!”
旁边另一个高个子男生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警察局,大概会把我腿打断”,另一个一直抱着乐谱的男生默默地补了一句“我妈不会打断我的腿,她会先把我钢琴卖了”。角落里一个女生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丸山扫了一圈面前这群人。然后他听见那个叫浜田潮子的女生轻声说:“我妈妈在静冈,离东京很远。她盼着我有出息,有一天会去接她。我不想让她在警察署里见到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丸山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丸山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记录本。这群孩子灰头土脸,衣服上沾着烤肉酱和灰,但每一个人都坐在这里,没有把责任推给别人,也没有趁机跑掉。他在警察署见过太多打架斗殴的年轻人——大多数一进来就互相指责,急着撇清自己。但这群学生不一样。他们不是为了逞凶斗狠打架的,他们是被人骂了同伴之后才冲上去的。
“电影学校的老师,”他叹了口气,“总该有一个能联系上的吧。”
几个学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铃木老师。”有人说。
“铃木忠志。”
今村校长这周在外地参加电影研讨会,不在东京。铃木老师是他们这出戏的指导老师,帐篷的场地也是他帮忙协商来的。所以他们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丸山握笔的手指停了一下。铃木忠志。那个在国际戏剧界享有盛誉的导演,在富山县利贺村把老农舍改造成剧场的人。他在下北泽听说过这个名字,就在不久前,几个本地商户讨论那块空地是不是该借给剧团的时候,有人提过一句“铃木忠志的学生要在这里搭帐篷”。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这群学生就坐在他的警察署里,告诉他他们的老师是铃木忠志。
丸山把钢笔帽拧开,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放下笔,看着面前这群脸上还挂着彩的年轻人。
“行了。等他来再说。”
丸山正雄处理完学生这边,把钢笔搁在记录本上,站起来走向对面那排长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