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琴。一个下人,买不起琴。每天晚上干完活,他就找一个没人的角落,把扫帚倒过来当琴杆,手指在扫帚柄上按出看不见的琴弦。
三味线的指法他全记住了——小姐教别人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着,小姐自己弹的时候他在廊下偷偷看着。拍子的节奏在心里打了一万遍。
后来他终于攒够了钱。每个月的工钱他几乎全部省下来,只留几个铜板买饭团。攒了多久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把琴抱回来的那天晚上,他跪在柴房角落里,手指按在真正的琴弦上,第一个音弹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发酸。
他终于知道,小姐的指尖触到琴弦的那一刻,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天夜里下着雪。佐助站在庭院里,把三味线架在膝盖上。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按琴弦的手指上,融化了又积起来。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走动起来。他弹的是春琴白天在检校那里弹过的一首曲子,每一个音的强弱、每一个留白的长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琴声穿透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
闭着眼睛弹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影和小姐的身影重叠了。小姐弹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闭着眼睛,微微前倾,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看不见这个世界,但她在创造另一个世界。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小姐,但他可以在琴声里追随她。只有这一刻,在琴声里,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和她的心踩在同一个节拍上,离得那么近——近到可以忘记自己是仆人,她是小姐;近到可以忘记这个世界除了琴声还有别的东西。
“佐助——!”
一声暴喝撕碎了琴声。
管事仆人披着棉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从廊下冲出来。油灯的光在雪地里乱晃,把他扭曲的影子甩来甩去。
“冬天的雪夜发什么疯!”他几步冲到佐助面前,一把夺过三味线。
佐助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管事已经把琴举过头顶,狠狠砸在地上。琴杆断了。琴皮裂了。断成两截的三味线躺在雪地里,琴弦松脱开来,在雪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佐助跪下去。
“你是个佣人!”管事的唾沫星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