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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太秦摄影所,清晨六点,天光未亮。
    潮子推开和室的门,桐生已经跪坐在里面了。他穿着黑白交织的袴,上衣是玄色的纹付,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襦袢,腰带扎得一丝不苟。他低着头,正在调整面前那把练习琴的琴杆,手指搭在红木上,骨节分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桐生君等很久了吗?”她走进来,把三味线从琴袋里抽出来。
    桐生抬起头,露出那张俊逸的脸庞,笑了笑。“刚来。西河导演说今天先不拍戏,让我们自己练。”
    潮子在他对面跪坐下来,把琴架在腿上。穿袴和不穿袴的跪坐感觉完全不同——袴的布料在膝盖下叠了好几层,把小腿垫高了一点,琴杆的角度也得重新调整。
    她低头调弦的时候发现桐生也在做同样的事,两个人几乎同时把拨子握进右手,又同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上一次在同一个片场对戏,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了。
    “上次在码头说‘下次见’,”潮子说,“没想到这就第二次合作了。感觉像——”
    “像中间什么都没发生,”桐生接过她的话,“又像发生了很多事。”
    潮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发生过的事情太多了。电影学校,今村昌平的“虫子理论”教学,野毛町的地下酒吧,她跪坐在啤酒箱上弹《深夜の月》。这些桐生都不知道。但他看她的眼神好像知道什么,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她跪坐的时候会时不时调整膝盖的位置,现在她坐下来就稳了,背脊挺直,左手虎口自然而然贴住琴杆,拨子握得不松不紧。这是练了一个学期三味线的身体记忆。
    “你学会弹三味线了。”桐生说。
    “在电影学校选修的。之前有在别人那里学过皮毛,老师让我直接进了中级组。”
    “所以这次,”他顿了顿,“是你教我。”
    “不是教,”潮子把琴弦调准,“是一起练。开拍之后那场教学戏——春琴教佐助弹琴——西河导演说到时候要一个镜头过。我不想让你在镜头前面手忙脚乱。”
    “已经忙了。”桐生摊开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昨晚在旅馆练了几个音,今天早上起来手指头是红的。”
    “那你弹几个音我听听。”
    桐生把手按在琴弦上,弹了一段最简单的练习曲——就是初学者入门第一课的那几个音,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他的指法生涩,虎口离琴杆太远,拨子握得太紧,每一个音都像是被用力推出来的,带着一股不情愿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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