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说,声音像刚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带着一种平静的热度,“以前所有成功的人,都是经过不断的苦练才得来的。我也希望能够早日学有所成。所以才那么严厉地对你。”
他看着她,声音稳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跪在佛前说出的誓词。
“我明白。我求您——假如我弹错了,您就狠狠地打,拼命地打,我都不会怪您。只希望您狠狠地教我。”
手背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流,爬上他的手背,然后没入他深蓝色的袖口。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她。
春琴沉默了片刻。廊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把庭院里的积雪照成一片柔和的银白。她看不见月光,但她感觉到了佐助说完那句话之后空气里浮动的沉默——那种沉默不是空洞的,是被他的体温填满了的。
她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每次听完她骂他蠢材、打完他的手之后,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让她心里浮起过同样的感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混着说不清的不安。
她需要他跪在这里,需要他说不痛,需要他主动把伤口献给她看。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确认:在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世界里,至少有一个人,是她可以抓住的。哪怕抓住的方式是伤害,伤害也好过失去。
“那么,”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成平时那种清凉平稳的调子,“按我说的再弹一次。”
“是。”
佐助把手重新按在琴弦上。这一次,他的手指稳住了。没有弹错。
血从手背上的伤口渗出,顺着小指滑到琴弦上,在琴弦上凝成一粒深红色的珠子。他没有擦。他看着那些红色的微粒在琴弦的震颤中轻轻地跳。不疼。在春琴的黑暗里疼什么都是轻的——只有她的声音是重的。
西河克己喊“cut”的时候,片场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春琴用拨子打佐助的手背——剧本上写的是“打”,但潮子的拨子落下去的角度偏了。不是平的,是斜着切下去的。拨子的边缘很薄,划过桐生手背的皮肤,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榻榻米上。
桐生没有缩手。他跪在那里,手背上的血流到琴弦上,他说完了佐助的台词——“我求您狠狠地教我”。
“好!这条过了!”西河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摘下耳机。
场记小声说:“是真的血……不小心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