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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学校的乐器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铺着木地板的和室。推门进去,空气里有榻榻米干爽的草味,混着旧木头和松脂的香气。
    靠墙的架子上排着几把练习用的三味线,琴袋是藏青色的棉布,边角磨得发白。
    潮子入学后选了三味线作为选修课。今村昌平坚持在表演课程里保留一门传统艺能——茶道、花道、日本舞踊、三味线,每个学生必须选一样。
    今村说,电影是西方的技术,但演员的身体里应该有一根东方的骨头。潮子填选课表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在三味线那一栏画了圈。同班的几个女生选了茶道和日本舞踊,石川凛选的是花道。
    第一堂课,老师让学生们一个一个上来摸琴,看每个人的手型和基础。轮到潮子的时候,她把三味线架在腿上,左手按住琴杆,右手拿起拨子,手指找到琴弦的位置——虎口贴紧琴杆侧面,食指第三节关节刚好抵住红木的边缘,拨子握得不松不紧。这些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像拿起一双用惯了的筷子。
    老师在旁边看了几秒,眉毛微微抬起。
    “你以前学过?”
    “学过一点点。”潮子说,“很小的时候。”
    “弹一段。”
    潮子弹了几个音。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黑发》开头的一小段旋律。她的指法不够学院派——左手按弦的角度偏了一点,拨子击弦的力度比标准奏法更重——但每一个音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老师听完,点了点头。“以后你不用从基础组开始。直接进中级组。”
    潮子把三味线放回琴袋。她学三味线是在静冈渔村一间酒肆的后厨,教她的人是一个从大阪流落到静冈的陪酒女,姓持永,叫持永绢。
    绢是庆子之外对她最好的女人。那时候潮子大概七八岁,每天放学回来就坐在厨房角落里写作业。绢下午来得早,还没开工,闲得无聊就抱着她的旧三味线坐在后门弹。那把琴的琴杆上有一道裂缝,琴皮磨得起毛,拨子旧得发黄。绢弹得不算好,但曲子好听——《黑发》《残月》《笼之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
    潮子听了几个月之后终于有一天凑过去说“我也想弹”,绢笑了笑说“那你坐过来”。她手把手教会了潮子怎么按弦、怎么拿拨子。潮子手小,按不准,绢就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放在正确的位置上,说“用力,别怕疼”。琴弦在指腹上勒出红印子,绢看了一眼说“别娇气”。
    后来绢走了。大概是潮子十岁那年的冬天,某天放学回来,绢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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