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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町的巷道深处,有一户姓鸿屋的人家。鸿屋家世代经营药材,宅院宽阔,门面却隐在难波桥南第三条巷子里,不张扬。当家主人鸿屋安左卫门膝下子女成群,最年幼的一个女儿,名叫春琴。
    春琴九岁失明。从那以后,她的世界只剩黑暗,还有黑暗里慢慢长出来的尖刺。她师从生田流的春松检校,日日苦练三味线,琴技精进的速度让师父都暗暗吃惊。到了十五六岁,她的琴声已经在大阪的曲艺圈子里悄悄传开。
    她的琴声里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暴烈的、不肯服输的、在黑暗里独自燃烧的美丽。
    佐助是她的仆人,比她大四岁。从少年时代起就在鵙屋家做工,后来被吩咐去做春琴的“引路人”。这份差事不算好差:春琴脾气乖戾,打骂下人毫不手软。但佐助留下了。他不但留下了,还从引路人变成了学徒——春琴教他弹三味线。
    教学的过程不是温和的,春琴用拨子打他的手指,佐助从来都是跪在那里,低着头,任她打。他崇拜她。春琴是他的神明,他的琴声,他的黑暗,都是神明的旨意。
    “佐助——佐助——二小姐叫你!”
    打水的女仆从井边转过身,扯开嗓子朝药铺方向喊。
    另一个仆人从廊下探出头来,挤眉弄眼:“佐助,二小姐叫你。二小姐伸长脖子等着你呐。”
    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身影从药铺里探出来。他穿着一件蓝色粗布浴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里还握着一册账簿。听见喊声,他把册子往外面架子上一搁,就着井边打上来的水快速洗了手,一边甩着水珠一边往内院走。步子不慢,是那种早就习惯了被召唤的节奏。
    他弓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木门外的台阶上,声音压得低而稳。
    “二小姐找我是吗?”
    “怎么这么慢?”
    拉门从里面被推开。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先听见了她的声音——清凉的、颗粒分明的,像冰水倒在薄瓷碗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分说的重量。
    他抬起头。
    春琴跪坐在房间正中,一件浅蓝色与浅橙色交织的访问着(和服一种),袖口和下摆开着绚丽的月季花,腰间系的袋带是银灰色的,扎成一个端端正正的太鼓结。头上戴着玳瑁簪,黄莺衔珠的式样,垂在耳侧的玳瑁在透过障子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茶色光泽。
    她闭着眼睛。
    闭着眼就已经是这样一张脸——眉目如画,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得一丝不苟。让人不禁想,如果她没有失明,会是怎样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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