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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是手绘的,写着日期,纸角已经泛黄卷边。空气里烟雾弥漫,分不清是香烟还是干冰。灯光是暗橘色的,从几个黄铜壁灯里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石川和吧台后面一个留胡子的男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舞台。他从琴袋里抽出自己的三味线,琴杆是深色的红木,琴皮绷得紧实,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他坐在那把破旧的木椅子上,一条腿支着地,另一条腿晃在半空,调了调琴杆的角度,把拨子握在右手。
    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的时候,潮子感觉空气变了——声音的质地从嘈杂变成了某种有形状的东西。他弹的是下午在乐器教室弹过的那首无名曲。
    但在地下室封闭的空间里,琴声比下午更浓烈、更密集。拨子敲击琴皮的闷响在砖墙之间来回弹跳,音符尖锐而破碎,像玻璃杯摔在地上炸开前的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聚光灯从头顶打下。石川坐在那束光里,头发遮住半边脸,颧骨下的阴影很深。他的眼睛半闭着,上半身随着节奏微微摇晃。灯光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
    他整个人像一尊正在燃烧的雕塑——不是金色的火焰,是青色的、冷的、不发光的燃烧。那双平时苍白安静的手此刻像活着另外一个人,血管微微凸起,指节分明,拨子在琴弦上切出一道道看不见的伤口。
    酒吧里的人安静下来。琴声里有种让人不敢呼吸的东西。那种东西是石川独有的——他把自己的全部存在都倾注在琴弦上,不在乎有没有人听,只在乎有没有把心里的东西倒出来。
    最后一个音。琴声戛然而止。他的手悬在琴弦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来。
    安静了一瞬,掌声才涌上来。石川抬起头,看向吧台角落里的潮子,把拨子竖起来朝她晃了一下。
    “来。”
    潮子放下手里的苏打水,从琴袋里抽出自己的练习琴。她走向舞台的时候没有紧张,琴声就是琴声,在哪里弹都一样。
    她从吧台旁边搬了一个空的啤酒箱,放在聚光灯正下方。然后跪坐上去,把三味线架在腿上,调整琴杆的角度。
    这个动作让吧台后面留胡子的男人停下了擦杯子的手。
    一个年轻女孩跪坐在啤酒箱上弹三味线,在野毛町的地下酒吧里,这个画面本身就像一部电影。
    潮子闭上眼睛,是习惯。是那些在乐器教室里关了灯练琴的夜晚养成的习惯。
    她弹了《深夜之月》。
    第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酒吧里的安静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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