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游走,拨子敲击琴皮的声音重得像心跳。上半身微微前倾,头发遮住半边脸,颧骨下的阴影在夕阳光里被切成锋利的几何形状。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悬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潮子呼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你弹的什么?”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石川睁开眼。那双眼睛在夕阳光里罕见地没有冷意。“不知道。每次弹的都不一样。就是小时候在洗衣房里听过的调子,记不太清了,每次弹出来都是新的。”
“你妈妈在洗衣房工作?”
“嗯。”他把拨子搁在琴弦上,“美军基地的洗衣房。她叠衣服的时候会哼歌。那些歌没有名字,也没有歌词,就是调子。我现在还记得。”
潮子没有追问。她是那种懂得不问的人——因为自己也有太多不想回答的问题。
“潮子。”石川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野毛町有个地方,可以在台上弹琴。去不去?”
潮子看着他。他难得没有用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语气说话,而是像一个正常的、想找人一起做点什么的同龄人。
“什么时候?”
“今晚。你有空吗?”
“有。”
野毛町的夜晚挤满了霓虹灯。烤鸡串的烟从巷口飘出来,混着酱油和焦糖的焦香。居酒屋门口挂着红灯笼,醉汉扶着电线杆唱歌,唱的是一首去年的热门歌——《神田川》。潮子听过,在电影学校的收音机里。
石川领着潮子穿过最热闹的那条街,拐进一条窄巷。霓虹灯少了一半,路灯光也暗下去,墙根下几盏地灯发着昏黄的光。他在一扇铁门前停住。没有招牌,只有门框上方一盏暗红色的灯,像一只半闭的眼。
“地下室。”石川推开门。
潮子跟着他下楼。空气里混着霉菌、啤酒和旧木头的气味,墙壁是裸露的红砖,头顶的管道贴着发黄的隔音棉。走到第七级台阶,音乐声从脚底涌上来——有人在弹唱,琴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然后是笑声、拍掌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推开第二扇门,所有的声音忽然涌进耳朵。
酒吧不大。吧台只能坐七八个人,角落里有一个膝盖高的小舞台,上面架着一支麦克风,旁边搁着一把缺了角的木椅子。墙壁上贴满了演出海报——井上阳水、吉田拓郎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