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的旧三味线留下没带走,潮子有时候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弹几下——手指还记得怎么按。被田中看见过一回,他说“弹什么弹,出去搬酒”,之后她就很少碰了。
那把旧三味线,现在也许还留在酒肆的储物间里,落满了灰。
一个学期下来,潮子的三味线已经弹得相当熟练了。在同年级里算得上拔尖。她的手指有力,节奏感好——也许是因为从小在酒肆里听惯了民谣,也许是在渔船上摇橹练出了手腕的力量。不管是哪种原因,三味线对她来说不是负担。
在电影学校密集的课程和晚上的高中夜校之间,练琴是她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刻。她有时候会在放学后一个人待在乐器教室里,关了灯,坐在窗边练琴。
黑暗里琴弦的震颤通过手指传到身体里,比睁着眼睛弹更清晰。她闭上眼睛,手指摸索着琴弦的位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一扇门的把手。绢姐当年在酒肆后门弹琴,也闭过眼吗?潮子记不清了。但她记得绢的手指,记得琴声停了之后酒肆后巷传来的海浪声。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黄昏,潮子一个人在乐器教室里练琴。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木地板染成蜂蜜色。她刚弹完一遍《残月》,门口传来两下懒洋洋的掌声。
石川凛靠在门框上,胳膊底下夹着一个花道课用的黑色陶瓶,瓶里插着一枝白茶花——花瓣已经开始谢了,边缘泛黄卷曲。
“你怎么还在?”潮子把拨子放在琴弦旁边。
“花道课刚结束。路过,听到有人弹琴。”石川走进来,把陶瓶随手搁在窗台上。
“峰崎勾当的《残月》。”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了看靠在墙边的几把练习琴,“和我过去在洗衣房听过的调子不一样。美军电台里放的那些——布鲁斯、民谣、摇滚。后来我自己试着在三味线上弹那些调子。别人说我走火入魔。”
潮子想了想。“我也想听。”
“现在?”
“现在。”
石川从架子上拿下一把练习琴,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没跪坐,把三味线架在腿上,调了调琴杆的角度,左手按在琴弦上,右手拿起拨子。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弹的是一首潮子完全没听过的曲子。不是《残月》那样的古曲。
他的节奏不规则,音符密集而尖锐,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他把一首美国民谣的骨架拆散了,重新装进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