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子拿到题目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颤。她想起那个女人——屏幕上的,黑白的,瘦瘦的,眼睛很亮。她不知道怎么演。她害怕。
橘杏先演。她蹲在地上,靠在墙上,低着头。有人经过,她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太多东西——疲倦、羞耻、还有一点点不甘心。她没有说一句话,但所有人都看懂了。她的眼神不是求饶,是“你愿意就买,不愿意就走”。是那种被生活磨过无数次之后,磨出来的一层薄薄的、一碰就碎的尊严。
轮到潮子了。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迈哪条腿。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看见的不是陌生人,是一张模糊的脸——喝醉的,清醒的,笑着的,面无表情的。她看见那些脸后面藏着的东西,她太熟悉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那个人走了。她又低下头,看着地面。她想起的那个女人,总是低着头,擦杯子,擦桌子,擦那些手碰过的地方。擦完了,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不是不难过,是不能让难过长出来。长出来了,就撑不住了。
“你刚才看见了谁?”今村问。
潮子沉默了很久。“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一个我一直在想、但不敢想的人。”
今村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演的不是那个人。你演的是你心里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叫什么?”
潮子低下头。她的手指还在抖。她想起那个女人,想起自己,想起那个如果——如果没有离开,如果没有被送走,如果没有那些伸过来的手。她不敢想。
但那个东西一直在她心里。像虫子,藏在最暗的地方。它不叫“怕”。怕太简单了。怕只有一个字,它有好几层。最底下那层,不是怕变成她,是怕自己本来就已经是她了。只是还没有蹲到那条街上去。再上面一层,是恶心。对那个把她逼到墙角的男人的恶心,对她不得不笑的恶心,对自己只能躺在地板上听的恶心。最上面那层,是恨——恨那个男人,恨那些笑声,恨那些从木板缝里钻进来的声音,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些叠在一起,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爬。她找不到一个词来说它。
“你不敢看它。”今村说,“所以你也演不出来。”
潮子攥着拳头。他说得对。她不敢。她不敢想自己变成那样,不敢想那些她一直压在心底的、最不愿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