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就醒了。榻榻米上凉凉的,窗外那堵灰色的墙在晨光里泛着青。她躺了一会儿,听不见海浪的声音,只有远处电车经过的嗡鸣,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心口上碾过。她起来,叠好被子,把贝壳放进口袋里。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高桥女士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穿上鞋,推开门。外面的空气凉凉的,有桂花树的味道,但还没开花,是叶子的味道,青涩涩的。
巷子里没有人。垃圾箱旁边蹲着一只猫,看见她,跳上墙头走了。她站在巷口,看着外面的街。涩谷的早晨是灰色的,楼房灰,街道灰,天也灰。但那种灰和渔村不一样——渔村的灰是海的灰,是雾的灰,是湿漉漉的、能攥出水来的灰。这里的灰是干的,硬邦邦的,像水泥。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所有人都走得很急,低着头,夹着包,没有人看她。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是高桥女士昨晚给她画的,从公寓到涩谷车站,再从涩谷到附近的几个街区。地图上画着圈,写着“这边店多”。
她顺着地图走。涩谷车站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大。她站在车站前面,仰着头看那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走。
第一家店在车站东口,玻璃窗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门上有铃铛,叮当响了一声。里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白衬衫,系着黑围裙。
“你好,请问……你们招人吗?”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她的衣服是旧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毛了。鞋子是那双木屐,从渔村穿来的,带子换过好几次。她站在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前面,像一颗被冲到岸上的贝壳。
“你多大了?”他问。
“十五。”
“十五?”他又看了她一眼,“有电话吗?”
潮子愣了一下。“没有。”
“住在哪里?”
“涩谷。”
“涩谷哪里?”
她说了公寓的地址。那个男人想了想,摇摇头。“你太小了。我们这里要十八岁以上的。”
“我可以干活。什么都能干。”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什么——不是同情,是那种她熟悉的东西,酒肆里男人看她的那种,但浅得多,一闪就过去了。“不行啊,小姑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