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死寂。
王峻跪在那里,仿佛被抽去了脊骨。
“……商州司马?”他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商州,秦岭以南,山高路远。
从枢密使到商州司马,贬了何止十级。
他抬起头,望向御座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郭威没有看他。
“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没有人敢看王峻,也没有人敢扶他。
他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大殿石砖上,直到最后一个内侍的身影也消失在殿门之后。
七日后,王峻启程赴商州。
出城那日,只有几个老仆跟随。
曾经门庭若市的枢密府,如今冷落萧条。
他没有等到任何人来送行。
城门外,驿道蜿蜒向南,隐入初春的薄雾中。
王峻在马背上回望汴梁城楼。
他想起八年前,自己随郭威从邺都起兵,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那时他还不是枢密使,郭威也不是皇帝。
他们是并肩杀敌的兄弟。
城楼越来越远,终于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王峻转过头,策马向南,再也没有回头。
消息传到城外军营时,苏宁正在和王朴核对扬州分号新一季的进货账目。
赵普把朝堂上传出的详细经过低声说完,便退到一旁。
苏宁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瞬,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块。
“商州司马。”他轻声重复。
“是。”赵普道,“殿中侍御史亲自监送,七日内离京。”
苏宁把那张洇了墨的纸揭起,放到一旁。
他继续核对账目,神色如常。
王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
夜色深沉,城外军营的灯火次第熄灭。
苏宁独自坐在账房窗前,望着汴梁城的方向。
城里的皇城,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父亲今夜不会早睡。
八年的老兄弟,说贬就贬了。
那些在邺都一同饮过的酒、在战场上托付过性命的信任、在称帝时许下的富贵同享的诺言……
都随着那道贬谪诏书,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