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要招待的客人,但为了这点仪式感,宁愿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在消耗年货。
今年我揽过购置年货的任务,只图精简,甚至显得有些寒碜。中国人过年就讲究个丰盛、热闹。
母亲颇有微词,奈何病魔削弱了她的威严,我慢慢取代她家中主心骨的地位。
有几个人没在幼年被母亲严加看管的时候,幻想过等将来长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然而,那时的自己不知道,长大、成熟这类时间的副产物,必然也伴随着母亲的衰老。
母亲远算不得老,眉眼间尚留年轻时的风韵,只是当我为她戴上假发,目光触及她颈部褶皱堆叠的皮,她又仿佛已然年迈。
化疗引起的恶心呕吐,令她迅速消瘦,皮肤收缩的速度跟不上,便变得松弛。
我为她选了几款优质假发,修剪成合适的长度,再敷一层淡妆,至少让她看起来精精神神地过一个年。
我问:“怎么样,好看吧?”
母亲抚了抚头发,从镜子里看我,“你怎么也不晓得捯饬捯饬自己,整天披头散发的,辛晨也不嫌你。”
“他嫌什么呀,我啥样他没见过。”
我收拾着妆具,脑子里无端浮现出“老夫老妻”这个词,忍俊不禁。
母亲说:“老话讲七年之痒,你们俩也谈了快八年了吧,聊过结婚的事没?”
经母亲这一提醒,我才恍惚反应过来,竟然这么久过去了。
像魇梦一样,身处其中觉得漫长,可也就是一觉而已。
我听过不少“恋爱谈得太久而不结婚,结局往往是分手”的论调,仿佛恋爱也要考核,二选一的评判标准,结婚为合格,分手为不合格。
二十几年的人生,历经无数场考试,落了面对成绩就焦虑的毛病,可我和辛晨这场恋爱的结果,不是我努力就能达标的。
我只是停顿几秒,母亲的火眼金睛就已看穿了我重重心事:“我拖累你们了,是吧?”
我说:“谁说你是累赘了?我割了他的舌头。”
她望向在阳台打电话的辛晨,语气轻飘飘:“他今年又没回家过年,他爸妈估计很生气。”
我也就这个问题和辛晨聊过,他作为独生子,连着三年跑到女朋友家过年,太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