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秦有田举着个松明子,借着昏黄的火光,念着秦大山带回来的那张按着红印泥的纸。
底下一百多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听见那六十斤实打实的细粮和棒子面时,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秦有田放下章程,敲了敲烟袋锅子。
“何主任给了活路,轧钢厂正规收野味。”
“但规矩也定死了,林家村管账,过秤按手印。”
底下立马有几个年轻后生急眼了:
“凭啥让林家村卡咱们脖子?这不过路拔毛吗!”
“放你娘的屁!”
秦大山猛地站起身,唾沫星子横飞。
“人家何主任是林家村的女婿,不帮着老丈人,帮咱们这群非亲非故的穷鬼?”
“你们要是不乐意,那把粮食放下,谁有本事谁去城里换!”
那一小撮闹腾的后生瞬间被全村人吃人的目光给压了下去,饿极了的群众最懂得什么叫识时务。
秦有田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正轨,音量猛地拔高:
“章程最后一条,大伙儿都给我听清楚了!”
“红星轧钢厂何主任点名,这买卖,严禁秦淮茹、贾张氏及贾家任何人沾手!”
“但凡秦淮茹在这事儿里捞到半粒米,交易当场作废,大家全都得等着饿死!”
这句话一砸下来,原本闹哄哄的祠堂瞬间死寂。
紧接着,如同滚油里滴进了一瓢凉水,整个秦家村彻底炸了锅。
秦大山在城里受的窝囊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亲生父亲求上门讨命,那白眼狼不仅不帮忙,还帮着婆婆要硬扣三成救命粮!
“没良心的贱蹄子!”
“把咱们全村的命拿去填贾家的无底洞!”
一个老妇人拍着大腿尖声咒骂。
“咱们这帮泥腿子在这抠树皮吃,她跟那个恶婆婆算计着吸大伙儿的血?还连累咱们差点没法跟何主任搭上线!”
“这娘们留着是个祸害!”
“族长,决不能让她坏了全村的生路!”
几十条精壮的汉子眼睛都红了,这在灾荒年就是杀人父母断人活路的大仇。
秦有田脸色铁青,他本来就对秦淮茹败坏村子名声极度不满,如今这口恶气更是顶到了嗓子眼。
他抓起桌上的族谱,翻到旁支那一页,提起沾着浓墨的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