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树下那盘豁口的废石磨盘旁,四个披着烂麻袋片、眼窝凹陷得能盛水的男人缩成一团。
这是林家村最底层的绝户汉子,连挖树皮都抢不到头槽。
赵癞子和孙麻杆踩着满地白花花的冰渣子晃荡过来。
孙麻杆用力吸溜着黄鼻涕,脚尖踢了踢王四麻子裹脚的破棉絮:
“四位老哥,这还没咽气呢。昨晚后半夜,打德山家那头刮过来的东南风,闻见味儿没?”
“那大块的野猪大油膘子在铁锅底一擦嗞啦作响,满嘴的猪油混着细高粱面的甜味。”
地上的麻袋片剧烈耸动两下。王四麻子翻出两只血丝密布的眼珠子,喉结上下疯滚:
“孙麻杆,少他娘的放屁。德山昨个大白天才在地里刨苦菜根,苦水都吐干了。”
赵癞子把一双粗糙的黑手死死揣进破棉袄袖筒深处,冷笑出声:
“那是演给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穷鬼看的戏。”
“人家城里那个轧钢厂管食堂的大干部姑爷,昨晚趁着月黑风高,雇了三辆带大梁的洋车进村。”
“后座绑的全是一百斤装的粗布麻袋。那是实打实的富强粉跟保命粮。”
听见粮食两字,几个汉子猛吸一口凉气,挺直了干瘦的脊背。王四麻子爬起身,瘦骨嶙峋的爪子一把扯住赵癞子的衣领:
“真有粮?”
“我拿命打包票。”
赵癞子顺水推舟贴近王四麻子耳根,
“大家祖宗八代全住一个村。凭啥他德山家藏着座粮山闭门偷吃,留大伙儿在这挨饿等死。”
“咱们去借几百斤出来活命,天公地道。”
“法不责众,他们还能把咱们几十号村里人全送去蹲笆篱子?”
正当晌午,毒日头悬在半空,晒在皲裂的黄土地上透出惨白的反光。
十几号饿红眼的饥民乌泱泱堵住林家的大门。
赵癞子顶在最前方,举起半块破青砖,“梆梆梆”砸击门板。
“德山叔。同宗同族的,你不能心黑看着大伙儿咽气。开门放粮。”
一墙之隔的院内,气氛僵得吓人。
林建军脖颈上的青筋暴突到耳根,抄起墙角的粗木扁担,脚下便要朝门板踹去:
“狗娘养的跑咱家打劫来了。我豁出这条命,今天也要把这帮流氓砸个脑袋开花。”
张桂兰眼疾手快,双臂环抱住林建军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