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席卷全国的灾荒面前,林家村上空的空气都透着一股熬干了的死气。
自从林德海、林德河那晚背着粮食做贼似的溜回自家后,林家三房不约而同地把“装穷”二字,用刀刻进了骨头缝里。
白天上工,林德山一家四口全在脸上糊着厚厚的一层锅底灰,硬生生把脸皮抹成骇人的菜色。
出门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架,手里成天死死拄着根枯树枝当拐棍。
就连灶房的大黑锅里,大白天煮的也永远是刺嗓子的干树皮粉掺着苦菜根。
路过村口的干磨盘,几个饿得脱了相、靠在土墙上晒太阳等死的老娘们,看着林德山佝偻如虾米的背影直咂嘴:
“瞧德山那样,前阵子闺女出嫁排场多大哟,还以为要跟着去城里吃香喝辣,这不照样在村里啃树皮等死?”
“拉倒吧!”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城里粮食也紧张定量,人家当官的姑爷手腕再硬,能顾得上他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老丈人?”
“做梦去吧!”
林德山路过听得清清楚楚,他非但不恼,也不搭腔,只把那张老橘皮脸挤作痛苦的一团,捂着胸口连声咳嗽,干笑着附和两句:
“是啊,活一天……算一天咯。”
可一回到自家院子,木门“哐当”一声落下粗粗的门闩,林德山脸上的憨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浑浊的眼睛刀子一样盯着儿子林建军和女儿林建梅:
“外头人的话听见没?越是没人把咱们往‘有粮’上想,这命就保得越稳!”
“这几天,谁要是在外头敢挺直腰板走路,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夜里。
冷风顺着土坯墙的裂缝直往屋里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一直熬到大半夜,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泛酸水了,林家四口人才敢在灶房里摸黑起火。
不敢点灯,就借着灶膛里的微弱火星子视物。
几捧干稻草小心翼翼地塞进灶膛,火光被死死压到最小,连屋顶的排烟筒,都被林建军用一块破麻袋片捂住大半,生怕飘出一点扎眼的炊烟惹来饿狼。
张桂兰抖着手,从灶台底下的暗洞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她挑了把最薄的菜刀,在那块何雨柱特意留下的腊肉上比划了半天,最终狠狠心,只片下一小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肉末。
刀尖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