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红彤彤、冒着油光的红烧肉,那肉块在灯泡下颤巍巍的,看着就软糯。
何大清吹了又吹,像是怕烫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递到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嘴边。
那后生穿着帮厨的白褂子,却一点油星都没沾,长得细皮嫩肉,一脸的不耐烦。
他张嘴把肉吞了,连嚼都懒得嚼两下,还嫌弃地皱眉嘟囔了一句:
“有点咸了,我不爱吃肥的。”
说完,那后生就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摆弄收音机,连看都没看何大清一眼。
何大清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追上去给那后生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那眼神里的慈爱和讨好,哪怕隔着脏玻璃,都能溢出来。
那是一种何雨柱和何雨水从未见过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父爱。
“爸……”
雨水就在何雨柱身后,透过那条缝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声“爸”喊得支离破碎,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带血扯出来的。
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
或许是父亲满脸愧疚地下跪,或许是痛哭流涕地忏悔,哪怕是他冷漠地驱赶,她都想到了。
唯独没想过,他会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别人的儿子。
那是白寡妇带过来的老大,白建国。
那是跟何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
他和哥哥在四九城的寒风里啃窝头的时候,父亲在这里给别人的儿子吹红烧肉!
雨水捂着嘴,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身子一软就要往下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何雨柱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妹子的胳膊,铁钳一般的手掌把她死死架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站直了!”
何雨柱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把雨水扶正,伸出粗糙的大手,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帮她把乱了的鬓角理好,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哭什么?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何家的闺女,不兴在外人面前掉金豆子!”
“看见了吗?这就是咱们的好爹。”
“该哭的是这负心汉,不是咱们!”
“今儿哥哥带你来,不是让你来认爹求他回家的,咱们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