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江面上雾气很重,对面岸边的建康城若隐若现,像一座浮在半空中的海市蜃楼。
完颜亮站在江边,一动不动,任凭风吹得他的金甲哗哗响。大氅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
他看着对岸。
那里是建康。大宋的江南,就在眼前。过了江,就是临安,就是赵构的皇宫,就是他一辈子做梦都想坐上去的那把椅子。
可眼前这条江,他过不去。江面太宽,水流太急,宋人的水师在对岸虎视眈眈。他能看见江面上那些黑点——那是宋军的战船,在雾气里时隐时现。
完颜宗敏站在旁边,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怕。他的嘴唇发青,膝盖在打颤,甲叶子哗啦哗啦响。他的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瞟,像是在找退路。
“陛下,江面太宽了。宋人的水师在那边守着,船比咱们多,炮比咱们远。咱们的船……不够。硬渡,怕是会重蹈陈家岛的覆辙。”
完颜亮转头看他。那眼神,完颜宗敏这辈子都忘不了——红的,像野兽,像是狼的眼睛里映着血。眼珠子通红,布满了血丝,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愤怒烧的。
“船怎么了?”
完颜宗敏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颜亮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冷得很,冷得像这腊月的江风。笑得完颜宗敏腿都软了,差点跪下去。
“不够?那就再造。朕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让尿憋死。”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声音大得像打雷,在江面上回荡。“传令下去,三天之内,造三百条船。三天后,渡江。谁要是耽误了时辰,砍谁的脑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三天?三百条船?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年轻的将领颤颤巍巍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陛下,三天……三百条船,就是把附近所有的树都砍光,也造不出来啊。”
完颜亮盯着那个人,目光像一把刀,从他脸上剜过去。“造不出来,你死。船和人,你自己选。”那人不敢说话了,低下头,退进了人群里,再也不敢抬头。
完颜亮转身,继续看着对岸。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飘起来,金甲上的红缨在风里乱舞。“韩世忠,你等着。朕亲自来取你的脑袋。你的脑袋,朕要挂在燕京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朕作对是什么下场。”
十二月二十四,瓜洲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