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兵蹲在地上,边锯木头边嘟囔,声音小得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疯了。疯了。这他娘的是疯了。老家都让人端了,还打?打什么?打赢了回去给谁当兵?给完颜雍当?”
旁边的小兵凑过来,脸都白了,白得像纸。“叔,你小声点……让人听见,脑袋就搬家了。”老兵冷笑一声,锯木头的手没停。“小声?小声有用?再打下去,全得死在这儿。不是死在宋军手里,就是死在他手里。反正都是死,怕什么?”
远处,监工的金将吼起来,嗓门大得像杀猪。“快!快!磨蹭什么!陛下说了,三天造不完,你们都得死!”老兵低下头,继续锯木头。木屑飞起来,落在他的头上,他也不掸。他的嘴唇在抖,但手里的锯子一下都没停。
十二月二十五,夜。御帐里,灯烛点得通亮,完颜亮坐在案前,看着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箭头,红的蓝的,乱的像是小孩的涂鸦。他的手边放着一壶酒,已经凉了,一口没喝。他的手指在庐州的位置上点了又点,嘴里念念有词。帐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让开!我要见陛下!”那声音又急又硬,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站住!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人冲进来,带起一阵冷风,烛火晃了两晃。
完颜亮皱眉,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进来。”帐帘掀开,一个人冲进来。是完颜元宜,金军猛安,跟着完颜亮打了十几年仗。浑身上下全是灰土,甲胄歪了,帽子也不知道丢哪了,脸被风吹得通红。
他扑通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陛下!”完颜亮看着他,目光不重,但完颜元宜觉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什么事?”
完颜元宜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有决绝,还有一丝怕——但他咬着牙,把那丝怕压了下去。“陛下,不能再打了!”完颜亮的眼神冷下来,冷得像外面的江水。
“你说什么?”
“陛下,东京丢了,老家没了。兄弟们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两个月没吃顿饱饭。再打下去,全军都得死在这儿!”完颜亮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呀一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来劝朕退兵的?”完颜元宜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是。”
完颜亮笑了。那笑容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