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黑得像锅底,冷风从北边灌进来,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大营里静悄悄的,除了巡逻兵的脚步声,就只有马厩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大门口一路响到中军帐前。信使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帐中,浑身是土,脸都冻青了,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王爷!急报!金国出大事了!”
高尧康腾地坐起来。他睡觉不脱中衣,靴子就摆在榻边,伸手就能够着。披上衣服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系腰带。
信使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封密报,信封皱巴巴的,边角磨烂了,手都在抖。“东京留守完颜雍,造反了!在辽阳称帝,改元大定。完颜亮留在后边的那些兵,全倒戈了!”
高尧康接过信,借着火把的光看。火把在风里晃了晃,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越扫越快。完颜雍在辽阳称帝,完颜亮的后路被抄,留守的兵马全部倒戈,燕京以北已经不听完颜亮的了。
他看完,愣了三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冷得很,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光。笑得信使毛骨悚然,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王爷?”信使小心翼翼地问。
高尧康拍拍他的肩,那一巴掌拍得不轻,拍得信使身子歪了一下。“辛苦了。下去歇着,领赏。去伙房吃碗热面,暖暖身子。”
信使千恩万谢地跑了。高尧康转身,对着亲卫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铁砧上敲出来的。“召集所有人。一刻钟后开会。谁迟到,军法从事。”
一刻钟后,大帐里挤满了人。杨蓁、呼延通、吴玠、胡晋臣,全齐了。有人甲胄还没穿好,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有人嘴里还嚼着干粮。高尧康站在舆图前,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那笑容是从心底长出来的。
“金国后院起火了。不是小火,是大火。东京留守完颜雍造反了,自己当皇帝了。完颜亮的老窝被端了,燕京以北全乱了。”
吴玠眼睛亮了,亮得跟点了灯似的。“那完颜亮不得疯?前面打仗,后面被人抄了家,换谁都疯。”
“疯。”高尧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肯定疯。他这个人,本来就性急,现在更是火上浇油。但疯了更好,疯了的敌人最好打。”
他指着舆图,手指从北往南划。“现在金军三路。西边完颜撒离喝在洛阳,中边刘萼在许州北边,东边完颜亮自己在庐州城外。他们后面,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