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韩世忠站在城墙上,两只手撑着垛口,看着远处的金军大营。
三十万人。帐篷一眼望不到头,白茫茫一片,从城东铺到城西,从城西铺到城北,像是冬天里下了一场大雪。旌旗遮天蔽日,风一吹,哗啦啦响,像一片移动的森林。夜里,那些营火像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副将站在他旁边,脸都白了。嘴唇发青,手在抖,连刀都握不稳。“韩帅,这他娘的也太多了……三十万人,咱们城里才两万。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了。”
韩世忠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放在地上。“多怕什么?又不是一块儿上。他们三十万,得分兵守城,得分兵运粮,得分兵看着后路。真正能攻城的,也就几万人。几万人打两万人,他以为他是神仙?”
他转身,看着城墙上的士兵。那些士兵缩在城垛后面,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啃干粮,有的靠着墙打盹。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还有光。
“兄弟们,怕不怕?”
士兵们愣了一下,互相看看,有人咽了口唾沫。然后有人吼出来,声音又大又亮。“不怕!”“不怕!”“不怕!”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是打雷一样从城墙上滚过去。
韩世忠点点头。“好。那就让金狗看看,什么叫大宋的兵!什么铁浮屠,什么拐子马,到了庐州,都得给我趴着!”
城外,金军大营。完颜亮坐在御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指在庐州的位置上点了又点。他的脸色阴沉,阴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眼袋耷拉着,嘴唇发干。
“韩世忠还守着?三十万人围了半个月,还没拿下来?”
完颜宗敏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他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攻了几次,攻不动。城墙上全是火铳,还没靠近就倒下一片。”
完颜亮站起来,靴子踩在地毯上,走来走去。走了一个来回,停下。“攻不动?三十万人攻不动一座城?你是干什么吃的?”
完颜宗敏的声音更小了。“陛下,韩世忠是名将。他守城有一套,火器又厉害——”
“名将?”完颜亮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朕还是皇帝呢。皇帝打不过名将?”
完颜宗敏不敢说话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完颜亮走回御座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传令下去,分兵。一路围庐州,一路去打粮道。让韩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