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硝烟还没散尽,一股子硫磺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那种闷。
刘光世站在城楼上,两只手撑着垛口,眼睛熬得通红,像兔子。
他三天没合眼了,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但不敢闭——一闭眼就觉得金兵已经爬上来了。
城外黑压压一片,十五万金军的大营连绵不绝,帐篷连帐篷,旌旗遮天蔽日,风一吹,旗子哗啦啦响,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
毕再遇跑过来,靴子踩在碎砖烂瓦上,嘎吱嘎吱响,脸上全是黑灰,一道一道的,被汗水冲出了沟。“刘帅,东边城墙又塌了一段。兄弟们正在抢修,扛着门板、木料往上顶,能顶一时是一时。”
刘光世点点头,嗓子干得像砂纸。“伤亡呢?”
“又添了三百多。”毕再遇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金狗那震天雷,太他娘邪门了。炸过来一片一片的,躲都没处躲。咱们的火器打出去是一个点,他们炸过来是一个面。兄弟们不怕死,但死得太憋屈了。”
刘光世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城外那些黑压压的帐篷,脑子里转了几转。
“让兄弟们把棉被浸湿,盖在城墙上。能挡一点是一点。”
毕再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湿棉被?那玩意儿能挡炮弹?”
“对。”刘光世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高王爷的信里提过,湿棉被能挡火药炸飞的碎石和弹片。棉被湿了水,纤维软了,弹片打上去被水阻住,穿不透。试试。总比没有强。”
毕再遇点头,转身跑了,靴子踩在台阶上噔噔噔的,一溜烟就没了影。
刘光世转身,看着城外。
风从他脸上刮过去,凉飕飕的,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轰!又是一发震天雷飞过来,拖着长长的烟尾巴,落在城墙下,炸开一个大坑,黑烟腾起,泥土飞溅。
土石飞溅,砸在城墙上,砰砰作响,像是有人在用大锤砸门。
刘光世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边的亲卫吓坏了,脸都白了,扑过来拉他。“刘帅!您下去躲躲!这儿太危险了!”刘光世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躲什么?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老子在这儿,兄弟们才安心。老子跑了,他们还守个屁?”
他看着那个弹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金人的火器,越来越厉害了。三个月前还没这么准,现在不但准,威力也大了。他们在进步,在学,在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