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敏抬起头。“陛下英明。”
十一月十八,庐州城外三十里。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一支宋军运粮队正在赶路。三百人,一百车粮,车上装着大米、面粉、咸鱼、腊肉,沉甸甸的,车辙压得很深。带队的是个小校,叫赵六,跟着韩世忠打了八年仗,从黄天荡打到楚州,从楚州打到庐州,浑身上下十几道伤疤,没一块好皮肉。
他骑在马上,哼着小曲,调子跑得离谱,自己也不知道在哼什么。副手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赵哥,听说金狗有飞火枪,能喷火,可邪乎了。邵兴那两千人,就是被那玩意儿打没的。”
赵六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老兵油子的轻蔑。“邪乎?老子什么没见过?金狗那玩意儿,能比咱们的火铳厉害?咱们的火铳一百五十步能打穿铁甲,他那个能喷多远?十步?二十步?”
话音刚落。
路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几百个金兵。不是慢慢出来的,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的,从树后面、草丛里、沟渠中,一下子冒出来。为首的手里端着一个长管子,铁做的,管子前面冒着火,火光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赵六愣住了,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那是啥——”
呼——一条火龙喷过来。不是一股,是几十股。火舌有三尺长,带着浓烟,裹着铁砂、碎瓷片,像是一条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蛇。赵六从马上栽下去,浑身是火。身上的衣服着了,头发着了,皮肤被烧得滋滋响。他在地上打滚,滚了两圈,不动了。
“啊——!”惨叫声响成一片。不是一个人的,是几百个人的。有人被烧成了火球,在地上翻滚。有人被铁砂打得满脸是血,捂着脸惨叫。有人被碎瓷片划开了喉咙,血喷出去老远。
金兵冲上来,刀砍枪刺。三百人,一个没剩。一百车粮,全烧了。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庐州城里。韩世忠正在吃饭,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碗蛋花汤。亲卫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韩帅!运粮队被劫了!三百兄弟,一个没回来!一百车粮,全烧了!”
韩世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沉默了三秒钟。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边。“金狗也学会断粮道了?”
副将点头,声音都在抖。“死了三百兄弟,粮全烧了。是飞火枪。金狗的新玩意儿,能喷火,能喷铁砂。兄弟们没防备,被打了措手不及。”
韩世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