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看着他,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从殿门到御案,二十几步路。高尧康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踩在金砖上,咯吱咯吱的,像是在丈量什么。
两人对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浑身是血是灰,一个穿着龙袍。一高一低,一天一地。
“圣上。”高尧康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赵构没说话。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高尧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站在旁边的王彦都有些不自在了,换了个脚站着,甲叶子哗啦一声。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赵构心里一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脚底板往上蹿,一直蹿到天灵盖。
“圣上,您知道吗,刚才柔嘉差点死了。偏殿被烧了大半,她被困在里面,门窗都被钉死了。我们到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屋顶。”
赵构的脸抽了一下。那抽搐很细微,但高尧康看见了。
“她要是死了,今天这殿里,一个活人都不会有。”高尧康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咚的一声,“我会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赵构的脸色变了。从青变白,从白变灰,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但她没死。所以我今天不杀人。”高尧康看着他,目光不重,但那眼神比任何刀剑都冷,“秦桧要罢免。岳飞得追封。韩世忠、张浚、刘光世,都得用。以后打仗的事,武将说了算。您只管在宫里待着,当您的太平天子。”
赵构的手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扶手都被攥出了印子。“你这是要架空朕?你要朕当傀儡?”
高尧康看着他。“圣上,您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构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从高尧康踏进临安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选择了。
高尧康转身,走到秦桧面前。秦桧缩成一团,整个人卷成虾米,脸贴着地,屁股撅得老高。他的袍子皱得像咸菜,头发散着,幞头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整个人像一摊被人扔在地上的东西。
“秦相爷。”高尧康低头看着他,“岳飞在牢里那会儿,你去看过他吧?给他送了一碗酒,上元节那天。酒里有毒。”
秦桧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头发甩来甩去。“没有……没有……圣上救我……圣上救我……”他的声音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