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尧康笑了。“别怕。我不打你。打你脏我的手。”他蹲下来,跟秦桧平视。秦桧的脸贴在地上,只露出半边脸,眼睛斜着看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你害死岳飞那天,想过今天吗?你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时候,想过今天吗?你把我妻软禁在宫里,让人放火烧她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秦桧说不出话。他的嘴张着,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像是冬天的寒蝉。
高尧康站起来。“押下去。看好。给他一间屋,一床被,一天两顿饭。别让他死了,他得活着,活着看岳飞平反,活着看和议被废,活着看金人被打回去。活着,才是最大的报应。”
士兵上来,把秦桧拖下去。秦桧的腿在地上拖着,靴子蹭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杀猪一样叫起来:“圣上救我!圣上救我!我为朝廷出过力,我为圣上办过事——”
赵构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扇开着的门,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
高尧康转身,看着赵构。“圣上,从今天起,这宫里的事,您说了算。宫外的事,我管。”
赵构的脸色铁青,铁青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铜。“你……高尧康,你要记住,你是臣,朕是君。你今天能打进宫里,明天别人也能。到时候,你怎么办?”
高尧康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那是我的事。不劳圣上操心。”
“放心。”高尧康打断他,“您还是皇帝。该上朝上朝,该批奏章批奏章。就是别管打仗的事,别管武将的事,别管——岳飞那种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对了。柔嘉在宫里养伤。您要是再动她一根头发——”他回头,看了赵构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一样,像冬天的北风,像淬了冰的刀锋,从赵构的脸上刮过去。
“我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殿门关上。门扇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永远关在了里面。
赵构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脸色灰败,灰得像烧完的纸灰。他的手还搭在扶手上,但已经没力气攥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柱子,看着那些雕龙画凤的横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切都还在,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了。
他想起赵福金说的那句话。那天在偏殿里,她挺着大肚子跪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