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尧康的眼泪哗地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是哗地一下,像是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唇在抖,但说不出话。
“是我,是我。”
赵福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嘴角只往上翘了一点点,但确确实实是笑。像是一朵快要谢了的花,在最后一刻开了。
“你来了。”
“嗯。”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的事。
高尧康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都红了。“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赵福金点点头。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子还隆着,圆鼓鼓的,被子下面那一块隆起的弧度,像一座小山。
“孩子还在吗?”她问,声音里有怕,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高尧康看向林素娥。林素娥摸了摸肚子,手心贴着肚皮,等了一会儿。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下,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那一脚的力道。林素娥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在。踢得挺欢,比你精神。”
赵福金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攒了好几天,又长又缓。她靠在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高尧康蹲下来,把脸埋在她手心里。他的脸贴着她的掌心,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些。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但眼泪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
赵福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指甲刮着他的头皮。她的手没什么力气,但那个动作很温柔。
“哭什么?我不是没死吗?”
高尧康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你吓死我了。”
赵福金笑了。“我命大。死不了。”
福宁殿里。赵构还坐在御案后面。他的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背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像是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烛火已经灭了,蜡烛烧到了头,蜡油凝成了一滩白色的泪痕。秦桧缩在角落,蜷成一团,像条死狗——不,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殿门开了。高尧康走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通红,但腰板挺得笔直。铠甲上的灰和血还没擦,白袍烧了好几个洞,边角焦黑卷曲,像是从火场里爬出来的。杨蓁的佩剑挂在腰上